——成都市推进城乡一体化深度述评之四

成都日报报业集团特别报道组 章夫 孙耒 高纪开 赖晓莉

    中国的现实问题是农民的国民待遇问题，中国的根本出路在于彻底解决农民的国民待遇问题，孕育和谐城乡，让农民的生产生活方式发生根本变革，成都同样如此。城乡差距不解决，“三农”问题无法破题，构建和谐社会就无从谈起，更说不上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

有学者尖锐地指出，城乡分隔、行业分野、区域有别，人们在资源、权益的享用程度上，还存在很大的差别，这些已经成为中国现代化之深忧。没有社会的安宁和谐，现代化只能是一个画饼。

十六届四中全会后，“和谐社会”开始为人们耳熟能详。全会把构建和谐社会作为提高执政能力的一大着力点，把执政党的行为与城乡居民的生活安康，人际关系的融洽和谐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什么是和谐社会？怎样才能构建和谐城乡？“和谐”为何成为四中全会强调的重点之一？这些问题无不成为执政者思考的问题。

    建设全面小康，必须面对和破解这一课题。一年多以来，成都以推进城乡一体化为载体，开始了一场影响城乡同繁荣、共发展的变革。

以农民身份转变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城乡在户籍、教育、医疗、社保等方面的差别逐渐被抹去。2004年，由城乡一体化引发的体制之变给成都600多万农民的生活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户籍变脸，让农民一词不再是身份的象征

2004年初，成都市《关于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推进城乡一体化的意见》正式出台，宣布从当年5月1日起，成都全面推行一元化户籍管理制度，逐步对全市户籍人口取消农业和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划分，统称为“居民户口”。按照《意见》规定，到2007年，成都市将全面建立城乡统一的户籍登记管理制度，实行城乡户口一元化登记管理。

    这意味着，农民一词将不再是身份的象征，而是代表着人们所从事的一项职业。

同年4月8日,成都市青羊区黄田坝联工村7社，村民贺蓉与全村1951人集体换了《居民户口簿》,成都首批既有土地又有城市居民身份的“新居民”由此产生。

各区（市）县转变农民身份的工作迅速铺开。在《意见》出台三年之后，成都将彻底告别“农业户口”这一沿用了数十年的名词。

这不是简单的称谓改变，而是打破城乡壁垒、构建和谐成都的破冰之举。“全面取消农业人口和非农人口性质的划分，是完成了农村人口向城市人口转化的基础一步”，正如成都市社科院社会学与法制研究所所长刘宝驹所说，“这是农村人口与城市人口共享资源分配和社保、医疗、教育等国民待遇的基础”。

    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农村居民户口、城镇居民户口——居民户口，成都市户籍制度改革的路径悄然发生着变化。

    户籍坚冰初破，农民同享国民待遇始有可能。这是统筹城乡迈出的一大步，却也仅仅是一小步。随之而来，农村人口居住、就业、社保、教育……一揽子需要配套解决的问题，对成都城乡一体化提出了更实际、更严峻的考验。

安居其室，修得广厦星罗棋布

    耕者有其地，居者有其屋，成为农民最为骄傲也最为殷实的小康生活。这种传统的“耕”和“居”之方式，面临巨大的挑战。

自城乡一体化试点之初，“农民向城镇集中”即成为成都的一个重要经验。最早为人所知的是双流县文星镇的蜀星花园。

“2002年以前，我们搞征地拆迁，都是由农民自己建房，100亩地大概能安置700多人。”文星镇党政办工作人员现在想起两三年前仍惋惜不已，“浪费土地不说，水、电、气管网难以配套，难说做好安置工作。”按照城乡一体化“集中”的思路，文星镇专为失地农民兴建了蜀星花园，政府统一设计、统一修建，100亩地安置了3000多人。“现在这里不仅水、电、气、光纤四通，农民住上了装修一新的6层楼房，社区广场还配套了健身设施”。

“集中”带来的变化立竿见影。2004年国庆前夕，新都工业区锦水苑统一安置房一期工程竣工交房，366户农民们首批拿到了新房钥匙。“别看这是安置房——容积率只有1.53，绿化率却达到了35%，环境绝不会比城里的小区差。”负责锦水苑建设的干部介绍，到年底，这里就能容纳近10000农民，成为名副其实的“万人小区”。

    在中心城区的武侯区，2004年一年，全区投入6807万元，完善了区内道路、水、电、气、通讯等基础配套设施和小区公建配套设施。年底前，所有涉农街道场镇的自来水管网均入城市管网。在“集中”经验的发祥地双流县，文星镇又已着手在丘陵地区试点建设一个中心村，形成农民集中居住区，完善配套设施，吸引工业企业，进而带动丘区加快发展……

在成都市大邑县安仁农民新村，一幢幢青砖勾缝的川西民居沿着蜿蜒的小河依次排立。在一座四合院外，挂着一幅木板刻的精美楹联，上联“一曲清流绕古镇”，下联“千竿翠竹隐新村”，横批“任居德里”。

这幅对联是安仁镇农民新村最好的写照。主人李建茹告诉记者，依托这块风水宝地，她办起了农家乐，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不但成了城市人，而且还当上了老板！”

在成都，有着李建茹类似经历的农民还很多，他们从种地到自己开铺子，从泥瓦房到花园别墅，从农民转变为市民，这样的经历在“李建茹”们看开，感觉似乎在做梦，然而托起这个梦的正是大力实施的“推进城乡一体化”的战略部署。

就业社保，农民最实惠的“双保险”

    农民进城之后需要解决的两个最大问题——就业和社会保障。

去年秋，双流一位搬入新居不久的农民在与李春城拉家常时，坦诚地告诉书记：“什么都好，就是关在屋子里无事可做，憋得慌”。李书记忙接过话头：“你的担心，是我们正在努力做的。”

安居还要乐业。如果说完善失地农民社会保障是一种外在的“输血”，那么，积极引导失地农民就业才能让他们不会“无事可做”，才解决了“造血”问题，帮助失地农民在土地之外找到了更长远、更有效的谋生方式和致富之路。

锦江区三圣街道办事处幸福村叶家春在街办的厨师培训班完成了40天的培训课程，自己当老板、自己掌勺。农家乐生意红火，他乐呵呵地笑着说：“家常味大家很喜欢。”

老叶只是其中之一，对失地农民的培训和就业帮扶正在成都深入开展。2004年，成都市《关于失地无业农民再就业有关问题的通知》下发，规定对劳动年龄以内有就业愿望的失地无业农民，实行与城镇下岗失业职工相同的再就业扶持政策：免费参加就业技能培训；免费接受职业介绍；从事个体经营（国家限制的行业除外）的，3年内免交登记类、证照类和管理类的各项行政事业收费；享受由政府提供的再就业小额贷款扶持。同时，“解决好土地被征用农民的就业和社会保障问题”也被首次列入市委、市政府“为民办实事”目标。

截至2004年底，全市共发放《成都市失地无业农民再就业证》4.3万份，逾5.3万人享受了再就业扶持优惠政策，42万人次参加了各类农村实用技术培训。

充分就业，让失地农民看到了崭新的希望。今年1月11日，新都区龙桥镇政府普文村上百村民敲锣打鼓来到镇政府门前，一面写有“求真务实，守职尽责”八个大字的锦旗送到了镇干部手中。原来，去年，龙桥镇借引进的服装城项目占用了普文村二社的土地。为保证村民失地不失利，镇政府与相关企业达成转移、安置失地农民就业协议，通过镇劳动力培训中心传授农民就业技能，有序组织安排３００多农民就业。村民黄志贵说，“这是大家你5角、我1元凑了100多元做的锦旗，感谢党委、政府解决了工作问题。”

搬进新居的失地农民仍然有着担心：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将面对怎样一个茫然未知的将来。

作为《关于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推进城乡一体化的意见》的配套文件，《成都市征地农转非人员社会保险办法》和《成都市已征地农转非人员社会保险办法》为失地农民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2004年3月15日，《成都市征地农转非人员社会保险办法》和《成都市已征地农转非人员社会保险办法》开始施行，将成都1991年以来产生的失地农民全部纳入社保。参保人员男满60、女满50每月能领取从210元到300元不等的养老金。据测算，两个《办法》的实施，需要市区两级财政在10年内补贴33亿元。

    “本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成都把新征地农民和已征地农民的社保方案相结合，就是把历史问题和现实问题相结合，把‘新账’‘旧账’一起解决。据了解，全国同时出台这两种办法的还没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李小新这样看待两个《办法》的出台实施。

“像成都这样积极解决旧有失地农民社保问题，在全国都属罕见”，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社会保险研究所所长何平亦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而2004年底，来自市社保局的声音则为广大农村人口带来了更大的喜讯：“覆盖成都所有农村居民的社保办法正在筹划中，明年就有望出台”。

社保之外是医疗保障。根据2004年3月底、4月初相继下发的《关于实施农村医疗救助的试行意见》和《关于建立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意见的通知》，农村人口每年只需交纳10元保险金，就能进入大病统筹防护网。按照相关规定，农民自筹资金每人每年不低于10元，市、县两级财政补助每人每年不低于20元，农民可按规定报销约4000-5000元。

与此同时，成都在全市实施农村药品监督和供应“两网”建设，有效遏制了农村长期存在的假劣药品横行和药价虚高的问题。统计数据显示，去年，全市农村药价平均下降了10%至20%。

    截至2004年12月15日，全市共为202037名已征地农转非人员办理了社会保险，占调查摸底应参保人数的54.6%；已为71189名已征地农转非人员发放养老金2457.33万元；204名农转非人员享受住院医疗费报销，共报销住院医疗费43.77万元，人均报销0.215万元……

    如果说城乡一体化推行之始一直面对着各方面怀疑的目光，那么，一年来，身处其中的人们已经感受到了它带来的变化。众多失地农民是城乡一体化的受益者，更成为了其中的参与者。

    如果说一系列政策的出台是政府为了缩小城乡差距，从根本上解决“三农”问题，以行政权力强力推动的产物，那么，让农村、农民享受到城乡和谐带来的实惠和文明，无疑是一种内在的动力，推动着城乡一体化朝着更明朗的前方不断迈进。

百年树人，不让农村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从分散落后的旧居搬进集中居住区，从农民变为工人……在切身体会到城乡一体化带来的好处的同时，农村人口更有一个期盼：身份转变之后，自己的子女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不要输在起跑线上。

    省社科院的一项调查表明，超过41%的进城务工人员一个直接目的就是挣钱供子女上学，期望子女通过求学彻底改变命运。

    在推进城乡一体化、构建和谐社会的进程中，“农村教育城市化、城市教育现代化、城乡教育均衡化”的美好愿望正在成都变为现实。2003年，武侯区教育局出台的《提高城郊小学办学水平的实施办法》，率先开始了城乡教育一体的探索。

    根据该办法，区内12所城区小学与12所城郊小学一一结对。实行“两个法人单位,一个法定代表人,一套领导班子,独立核算、独立核编”的办法进行统一管理。通过这种“捆绑”式发展，城郊小学短时间内变得面目一新：学生食堂用上了天然气了，臭烘烘的旱厕改成了水冲式，新建的教学楼也赶上了城区学校的水平……同年，武侯区将原属乡(镇)管理的18所农村中小学全部划归区教育局直管，农村小学经费由以前每月1.2元/人增加到5.5元/人；加上其他投入，“直管”后，区财政一年内对农村学校的投入达到了过去五年的水平。

相对于武侯区的“率先”，2004年6月市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决定》则进一步明确：以农村初中和乡（镇）中心小学建设为重点，积极开办九年一贯制学校和寄宿制学校。改善农村学校卫生设施和学生食宿条件，到2005年，五城区和高新区、温江、新都、青白江、龙泉驿、郫县、双流等区县中小学要达到《成都市农村中小学标准化建设教育技术装备标准》要求；到2007年，全市所有农村中小学均要达到《成都市农村中小学标准化建设教育技术装备标准》要求。到2006年，全市新建、改建、扩建农村中小学423所，基本实现全市农村中小学校的标准化、规范化。

    同月，市政府办公厅还转发了《关于成都市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子女接受义务教育实施意见（试行）的通知》，为进城务工的农村人口带来了福音。《通知》规定，从当年秋季起，成都市持有五城区和成都高新区暂住证明和劳动合同或工商营业执照、纳税证明的外来务工农民的学龄儿童,到本市公办中小学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就读,享受和城区孩子同样的待遇,免除借读费。

    与此同时，农村孩子“两免一补”，城区教师到乡村支教等统筹城乡教育资源的举措深入人心；义务教育阶段“一费制”，职业教育的普及等为农民子女就学就业提供了广阔的天地。对此，成都市社科院副院长邵昱评价说，让农民等外来务工者的后代获得公平的教育机会，是城乡居民共享社会进步的表现，是提升社会文明水准和构建和谐社会起码的要求。

……

    “农民身份转变是城乡一体化的关键。农民身份转变，不是简单的户口转变和居住地点的改变，而是在于其生产、生活、居住方式的根本转变，就是要让农民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医疗、基础设施等方面享受到与城市居民同样的待遇。”李春城在成都市第一期领导干部“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专题研讨班上如是鲜明阐释，“如果没有产业支撑和就业岗位保证，却把农民赶出土地，集中到城镇居住，不仅不能够转变居住方式、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而且还会因为难以就业而降低生活水平，形成新的‘城市贫民’。这不仅不是我们所期望的转变，而且还会带来严重的不稳定隐患。”

一系列变化正在我们身边发生。尽管城乡一体化这一庞大的系统工程才刚刚起步，但由此引发的深刻变革已然让人们看到了明朗而美好的前景——一个城乡和谐发展的成都正呼之欲出。

    地狭人稠、土地分散，成都平原集中而突出地展示着中国的基本国情。而“城乡一体”正在以其丰富的内涵阐释着这种“国情”。

亚里士多德曾说：“人们之所以愿意来到城市，是为了生活得更好。”

实现城乡一体化，实现农村城市化，实现农民居民化，正是“生活得更好”的有力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