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识途雨夜出虎口
1967年夏,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进入了全面内战时期,全国各地武斗成风,到处刀枪齐举炮火纷飞,无数青少年学生转眼便成了新鬼。
在武斗愈演愈烈的时候,四川省成都市东郊电讯工程学院的一幢楼房里,却秘密囚禁着一个据说罪行很严重的重要人物。这个人年约50开外,生得高大魁梧气度非凡,自关进这里后就日夜被人看守着,不能随便走动一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诬为四川“三家村”黑掌柜的马识途。
马识途,忠县人石宝人,毕业于西南联大,解放前长期从事地下党工作,曾任中共鄂西特委(省级)副书记,解放后历任四川省建设厅厅长、西南局宣传部副部长、中国科学院成都分院副院长等职,此外,他还是一个优秀的作家,创作了《清江壮歌》等大量文学作品。
现在,这个劳苦功高的老革命却成了囚徒,每天都忍受着非人的侮辱,而且,他的生命安全也完全失去了保障,一个满脸横肉的看守经常满不在乎的对他说:“搞死你有什么不得了,等于踩死一只蚂蚁!”
马识途知道自己处境非常危险,他必须想法逃出去。
这是教学楼的二楼,要逃出去困难很大,首先是有一个战斗队专门看守,其次是门外走道上有一条凶猛的猎狗,再次是,楼外还有一道高高的院墙。
怎么办?
马识途开始绞尽脑汁策化逃跑方案。
他想,惟一的办法就是跳窗,然后翻墙越院。经过反复观察,他发现在大楼内转角处的厕所外面楼下是一片草丛,堆放着建筑用的河沙,比较柔软。在转角处外墙的小门上方有个一尺多宽的水泥挡雨板,距挡雨板一米高是厕所窗口外一个几寸宽的脚线。把这几点连接起来,就是一条最佳的逃跑路线了。马识途心里一阵窃喜。
但是,即使跳下了楼,又怎么翻墙出院呢?这时马识途忽然想起了当年做地下党工作时从国民党特务的追捕中翻墙逃走的办法,那就是用一根结实的扁担顶在墙半腰砖缝上,用力跑过去踏着扁担往上冲,用手抓住墙顶,就可以翻过去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有多久,马识途就发现了一批红卫兵用来做武器的扁担放在厕所旁的空屋里。马识途偷偷选了一根长而厚的藏在厕所的门背后。
对这种风险极大的举动,马识途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一旦失败,无疑只有死路一条,为此他悄悄写好了遗嘱,贴在一张书桌的面板反面,大意是:“我绝不是自杀的,而是被整死的,将来一定要为我平反。”
机会终于来到,连着几个晚上,外面的敌对派都趁着夜色前来袭击,院内的气氛十分紧张。看守马识途的两个大汉都下楼守卫大门去了,那只凶猛的猎犬也上了前线,换了两个女看守,用一张课桌横挡着门。
这天晚上下起了大雨,马识途放下蚊帐假装睡熟了,暗地里却穿好衣服,把枕头塞进被子里装成有人睡觉的样子。夜半时分,两个女看守伏在门前桌子上睡熟了,马识途像平常一样报告了一声“我要上厕所”,见没有人答应,就轻轻下床来,把一双旧布鞋摆在床前,放下蚊帐,侧身擦着桌子走了出去。
到了厕所后,马识途把每个坑位看了一遍,确信无人,才放心地拿出那根扁担,翻身爬上窗口,小心地滑下去站到那个几寸宽的脚线上,看准下面门上的水泥挡雨板跳下去,然后双手吊着档雨板,跳到下面的软沙上。
接下来,年过半百的马识途便施展出他当年对付国民党特务的功夫,把扁担一头顶在墙上,后退几步,再飞步踏着扁担上墙。也许是有神力相助吧,他很顺利就翻上了墙头。在跳出去的最后时刻,他回头俯身拿走了那根救命的扁担。
墙外是一条小河,河上是一座公路桥,从对面射来的探照灯照得天地一片雪亮,这时已是凌晨二点,马识途别无选择,干脆扛起扁担大踏步地从桥上走了过去,那样子就像武斗人员在巡夜。
他终于逃出了虎口!
文革后,马识途出任四川省人大副主任、四川省文联主席、四川省作协主席、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等职。假如不是当初冒死逃出虎口,他的人生可能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