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自“话”像:大头、大嘴、塌鼻子、小眼睛,中分发型,十分矮而肥胖。慕容和读者更认可哪幅呢?(阿魔/绘)
QQ名:江南慕君容,相随到雪村
记者:本名可否透露?如不方便用拼音亦可。
慕容雪村:此题不答,抱歉。
记者:为什么取了慕容雪村的笔名?寓意何在?
慕容雪村:这是一个QQ名,当时我用它跟我的同学们聊天,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曾经有一个记者问过这个问题,我当时虚荣心发作,说是从一句诗里化来的:“江南慕君容,相随到雪村。”现在我承认,这诗是我胡诌的,这事也是我胡诌的。另外,跟《成都》的法文翻译Sylvie女士谈起这名字的时候,我对她说:这名字虽然没有别的意义,但有音韵上的美感,因为它包含了汉语的一二三四声。其实这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记者:一直要这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吗?你这样做的理由可以透露吗?
慕容雪村:人们习惯于将无谓之事当成天经地义,比如发表作品就要刊登照片,我反对这种传统。对读者来说,更重要的是我写得如何,而不是我长成什么鬼样子。另外,作为一个极端自私的家伙,我不喜欢与任何人分享生活,它只属于我自己,这是一种隐秘的幸福。
成名:一个以编瞎话为生的胖子,或许有一天会成名
记者:生于1974年,28岁成名,成名感觉如何?幸运?
慕容雪村:我始终没觉得我成了什么名。此事可以证明如下:我刚搬到杭州,住处附近有个卖烟的老太太,我每天都在她那儿买烟,她不仅没高看我一眼,卖给我的烟反而比任何人都贵。
或许有一天我会真的成名,等着吧。
记者:既非成都又非深圳人,到底归哪儿管?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成长之路是什么样的?
慕容雪村:在收容遣送制度取消以前,我有可能归收容所管。但现在,生活中任何人都管不着我,谁的话我都不听。
我学的是法律,不过早忘光了,现在是一个纯粹的法盲。
我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长大,唱过《国歌》和《少先队队歌》,也打定主意要做这个家、那个家,不过最后什么也没做成,成了一个以编瞎话为生的胖子,没有家。
记者:从小就有过作家梦?还是纯属偶然?每天的写作安排是怎样的,通常什么时候写东东?
慕容雪村:我一直都算个文学青年,爱看点书,有时也有点新奇的想法,不过一直没怎么写。能混到今天,有一些必然因素,更多是偶然。
我有三个多月没写过啦,最近打算动笔。我一般晚上六点钟开始,写到凌晨一点钟,七个钟头,最多能写两千字。
声明:不是苦行僧,但比80%的中国男人都保守
记者:为了写深圳去亲近它住了三年,此次搬家到杭州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是杭州?
慕容雪村:国内省会一级的城市中,我只有两个没去过:拉萨和海口。走了这么多城市,没发现多少有意思的,杭州至少要算是一个。
记者:书中主人公的生活经历你都写得很细致生动,有过类似的历程?
慕容雪村:题外话:几乎所有的记者都问过这个问题,有的问得还比较尖锐:你在小说里写了那么多色情场所,你到底有没有去过?
回答如下:我只是一个观察者。同时我要声明一下:我不是苦行僧,也不主张禁欲,但我比80%的中国男人都要保守。我在内心里依然将自己当成是一个读书人,一个有操守的知识分子,即使我在口头上否认这一切。笑。我有时候会想当一个色狼,但发现自己根本就当不成。对我而言,当色狼和当大师同样困难。
爱情:绝不妄谈爱情,我现在是一个独身主义者
记者:你还相信世间的爱情吗?书中都是以男性为主,女性都是附属的角色,为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性?你的女友或爱人看你的作品吗?
慕容雪村:相信爱情还不如相信灶王爷。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一种爱情能禁得起时间考验、物质考验和漫长的平庸生活的考验,我现在绝不妄谈爱情,因为我知道自己禁不起这考验。与无处不在的诱惑相比,爱情实在是太脆弱了。我曾经想过一个小说的名字,叫《我的爱情不堪一击》。其实不只是我的,任何人的爱情都不堪这一击。
我只能写以男性为主的小说,这只有一个原因:我是男性。
我喜欢一切正直善良的女性。
我知道这个问题应该从择偶的角度来回答,但我现在是一个独身主义者,我不会选择任何人做我的配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美女免疫力”也越来越强,我不再关心别人的容颜和身材,因为我知道那不足以代表内心。另外,美貌这东西明显缺乏可持续发展的能力,百年之后,再美的脸都将变成骷髅。?
金钱:我们必须在金钱之外,还信仰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记者:怎么看待金钱?书中的男人好像为了钱可以不惜一切,为什么那么残忍?金钱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成名前你的处世之道是什么?你算富人吗?
慕容雪村:我喜欢钱,喜欢多到数不完的钱。但如果为了这钱必须付出点什么,我就要考虑考虑。比如说,我决不愿意为了一亿元而变成白痴。这也是我在《天堂》里所要表达的:在深刻而伟大的现代生活中,我们必须在金钱之外,还信仰一点别的什么东西。而正是这点东西,才构成了同样深刻而伟大的人类文明。
我的处世之道一直没变过,另外要重复声明一下:我还没有成名。
我依然是个穷人,但在精神上已经能够自给自足,差不多成了一个中农。
理想:理想的生活状态应当有信仰,但未必要有家庭
记者:目前正在做什么?网上说还有6本书稿未出版,还要找出版方?
慕容雪村:读书,看碟,听音乐,下围棋,玩电脑游戏。关于6本书稿的消息,肯定是假的。
记者:有没有打算改变这种写作风格与思路?一成不变?
慕容雪村:我打算在下一部作品中,用更冷静、更克制的语言来叙述一个小人物的平常故事。我一直在努力。
记者:怎样来定义你自己?性格、为人、现状……
慕容雪村:我比人们想的要斯文得多,又温和又善良。
以下是我的重要缺点:自私、冷漠、孤僻、对世界缺乏爱心。
还有一个更坏的:我为我的缺点感到自豪。
记者:你最自豪什么?描述一下你理想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慕容雪村:我还活着。理想的生活状态应当有信仰,但未必要有家庭。
记者:世间最不能舍弃什么?
慕容雪村:我的家人和朋友。
记者:如果来世要重新选择,你会选择做什么职业?
慕容雪村:来世我还是要写作。
记者:业余爱好是围棋,足球,玩儿得如何?
慕容雪村:我当棋手不入流,当球员更不入流,就别提了。
信报记者李冰
采访手记:那个码字的忧伤男人
那是去年,听同事闫书英说有一个叫慕容雪村的人有篇网文非常火,名字叫《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她说非常好看。当时听了,仍没太往心里去,以为网络文学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不久一个书商朋友打电话来,说他做了本书,名字叫《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让我看看是否可发个书讯。我答应翻翻看,没想到下班后回到家随手翻开的那本书就让我再也放不下,十几万字一口气读下来,才发现天亮了。
他写
……挟着皮包走出来,三月的成都烟尘飞扬,让人烦躁。我到路边的烟摊上买了一包贡品娇子,盘算着该去哪儿过这个郁闷的周末之夜。
……我想我应该好好和赵悦谈谈了。近一个时期,我们俩总是在吵,为了一顿饭、一句话、一个眼神,一吵起来就收不住,互相揭疮疤揭得鲜血淋漓。
……每到秋天,我的手掌就会蜕一层皮。西医说是缺乏维生素,中医说是因为我血热,赵悦说,你前生一定是一条蛇。
……挤出人墙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赵悦正伏在杨涛的怀里,浑身颤抖,泣不成声。那一刻,我坚信:她的眼泪为我而流……
于是很是好奇:这个叫慕容雪村的家伙到底何许人也?他用那些毫不起眼的文字和平淡无奇的叙事手法,举重若轻地把一个活在当下的男人连骨带肉地解剖了,那种情与利、义与不义的挣扎谁不曾有过?谁的生活中没有那个叫陈重的男人?谁说他不是我单位楼下那个开着捷达车出入的忙碌男人?谁说他不是我家对门一会儿和女人不共戴天,一会儿又为女人赴汤蹈火的杨哥李哥张哥?
想采访他,却被告知此人远在深圳,写作纯属副业,其正业为深圳某公司市场总监,也有人说他自己就是老总,开着豪华轿车四处游走,却拒绝采访。
最近他的新书出来了,《天堂向左,深圳往右》,仍是撕碎一切、余生不待的挣扎与绝望。打电话给远在杭州的他,一个南方口音普通话的男声响起,他痛快地答应了,采访方式建议发EMAIL。于是我相信了他,发了一堆考试题似的问题给他,第二天一早,头一次采用这种采访方式的我又不放心地发短信提醒他:别忘了答题。临近中午,他回复:邮件已回,如有问题不清楚打电话给我。
邮箱里果然整齐地躺着那些文字,他说题答完了已是天明。只是照片一事比较麻烦,本来我答应他可以照顾他不用照片,但要有一张漫画像,他也同意了,邮件中他又解释说,“我刚搬了家,那张漫画不知道放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也找不到。你随便找张用吧,把我形容成什么样子都可以。或者可以根据我的描述找人画一张:大头、大嘴、塌鼻子、小眼睛,中分发型,十分矮而肥胖。”
于是只得请友人画了这张画,也不知读者与慕容都满意否?
好在下周他就要来京,庐山真面是否要露相?正如慕容所坦白:我的所有的写作,也不过是出于一个最简单的目的:我要证明,曾经有人像我书中人物一样生存过。
他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那个码字的忧伤男人啊!(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