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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枉我自诩至爱林夕，却从未郑重砌出过任何一篇只属于他的文字。

　　四月一日又要到了，不想像他一样事后后悔。以与明星征文之名，对这个我爱之至深，以致责之至切的填词人作……作什么，我与他，一日未死，都不宜张口回望，闭口纪念。如他所言，当一首歌词被灌成唱片时，是来不及词人反悔的。看过这么多十年之前，十年之后，着实害怕再次一语成谶。

　　如果林夕也算是明星的话，这篇文字，送给他。

　　如是我闻：请勿回望，请勿回望，请勿善忘。

　　八零年，彼时的你，梁伟文，还未成梦，还是预科学生。却以《昨天园外》、《儿歌》、《小野菊》三首分别调寄《Circle Came》 《Sound of Silence》 《Donna Donna》旧曲的新词参加比赛。其中，《昨天圆外》夺得冠军。细腻的笔触，特别的题材。却毫无商业的气息，是那时的你，特有的灵性之作。

　　八二年，你受雨巷诗人戴望舒的启发，写下《雨巷》，我敢肯定，彼时的你一定分不清何谓填词，何谓新诗。但那样的文法，现在看来，却是最让我感动的林夕，抑或说是梁伟文。你的词汇伙伴何洁玲曾笑说：某比赛，如有梁伟文参加，那她必定要屈居其后。果然，《雨巷》又是封顶之作。并如你所愿，引来行内人士的侧目，却也换来当时极负盛名词评人的批评。“太多裂痕的一个片段”如今的你，再看到这样的评语，不知会作何感想？……

　　八六年，你刚写完五轮真弓《无语问香烟》的词评。便和黄耀光合作出《吸烟的女人》“烟”“街灯”“太阳镜”“变化的街”“路牌”一系列错综的事物，被你的手呈现出诗化的意想。却鲜有人理解。当年，香港电台《新哥新歌》组织了“御用词人”作品研讨会，出席的有你的偶像卢国沾，有郑国江，有林振强。还有彼时同你一起的由BAND带起的新晋词人，因葵、陈少琪、区新明……当中，无可否认，你的文字功利最深；你写了近四年的词评，对歌词的认识最全面；你驾御题材的能力最高；你曾兼作曲，对旋律的拿捏对音律的掌握都极准确。可是那个主持，却只挑了你的《吸烟的女人》作为不良文法的例证，他话“《吸烟的女人》的音乐若有九十分，词只值三十分。”

　　当着你偶像卢国沾的面，你怎么想？个中辛酸，怕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感激郑国江，他不是这些年来香港最出色的词人。但他放在词中的那颗“心”却非三足鼎立中那二位所及，亦非双林双潘所拥有。所以彼时他就会说：“我能感觉到林夕在很用心的填词”。

　　真的，将近二十年来，你把心，把时间，把性命几乎都交给了这些旋律中的文字。有些事情，你不想记起，但为了词，你不能忘记；有些时候，你并不快乐，因为你从未尽心陪过你的母亲，鲜少对她真情流露，连对她失声痛哭的机会在你眼中都极为难得。你编造出只有你自己才相信的谎言——你的母亲听到你的词会高兴。会不在乎你是否在她身边；有些日子，你为了赶词，每天只能睡上四个小时，几乎一睁眼就在“砌词”。你话“雌雄同体”你话“笑中有泪”。其实都只为了你的创作。终于，去年，你病倒了。十大劲歌金曲，前年有你八首词，去年只得三首。你说你后脑似有暗涌，有人嘲笑你；有人看低你。以为你在为自己的无力失败找借口，只有罗大佑清楚——再如此下去，林夕就会耗干自己的身体。

　　罗大佑的演唱会结束，你穿了身墨绿色的衣服与他合影。你说你听到自己当年的作品，差点哭出来，你没哭吗？我是真的哭了，如今每当听到曾路得的那把声音，那首《母亲》，我总是会被你的文字打动，“有一张亲切面容未懂事已分明，有生命知觉便明白这是哪种情，那是将我带来人间一走的背影，命如在天生在何地决定我本性”与那首《赤子》遥相呼应。又或者，《母亲》是你以自己的角度写给你的母亲，而《赤子》则是以你母亲的角度为你自己而写？每当和亲人吵架，现在就会想起你在陈辉阳专辑上的那段文案“对至亲像朋友，对朋友像恋人，对恋人像至亲”“对至亲像朋友”，你做到了吗？多谢你告诉我如何能做到——shall we talk。自从你那首词，让我学会了如何珍惜一碗热汤的关怀。多得你！

　　君子，我想我可以如此称呼你。因为我清楚，你想写非情歌的欲望，比任何一位词人都来得强烈。但是你有你的填词原则，你话——“不应该利用歌手。创作音乐是一种群体工作，需要配合，创作人是不应该利用歌手，来发泄一己的创作欲。” 所以你如今如此珍惜王菲，我真的理解你的难处。当你写下《四月雪》时非但不是利用歌手，反而能因唱歌之人与你的文字契合，而互相得到更好的发挥。

　　你想写离婚题材，你想写“死”看《JET》上的访问，本来你给容祖儿的《出卖》并不是想写那样一个题材。但却都未成事。“唱片监制没有吩咐，一定写情词，如写非情词，则需要申请”我想，你说这话时一定还是带着惯有的笑容，苦不苦，却没人知道。

　　卢国沾，你的词坛偶像，曾发起非情歌运动，却因此而淡出词坛。是否前车之鉴？让你望而却步？我想不会，《将爱》中你非情歌的比例。03四季，瘟疫到战争、巨星的陨落、平空壮举。哪怕给张宇的新歌，你都不甘于仅只那个情字。我明白，其实你是在一步一生，小心翼翼的发起你无为中的非情歌运动。去年年初，借林晓培之口，就已经了解你的意图“不知好歹活不到现在”但与此同时，你还有对文字的良知，对歌词的热爱。这些，我都明白。因为即便没有当年的三足鼎立，即便香港词坛处于断层时期，却也有甄健强、欧志深、林若宁……更何况，那个经你介绍填国语词的人……走一步，退三步，你的难处，自然不是我们这些置身事外的人所能体会。

　　昨天第四界《百事音乐风云榜》刚刚颁奖。我想，你大概早就忘了这是个什么奖项，但与他人交流，发现许多你的词迷都是在看过那年你凭《至少还有你》上台领奖，才看清你的样貌。有趣的是，颁奖给你的是罗大佑，彼时的你还未摘眼睛，以致现在很多人都在问，罗大佑和林夕是一个人吗？再后来，同他人形容你的样貌，有夕迷干脆就说：不要客气，往罗大佑年轻时想就好。

　　今年，这个奖港台地区的最佳作词颁给了方文山的《东风破》；粤语的最佳作词颁给了黄伟文的《十面埋伏》。我没想到会这样，你早想到会这样。“一个一个偶像，都不外如此，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一个消失”不可否认，最大原因是由于启始提名的不公平，才造就了田忌赛马的局面。但说句客观的话，去年的你，确实不能叫我满意。87年你的第一篇访问，03年某位夕迷看后评语——1987，辉煌旅程才开始，2003，稀有动物已不再。而如今想起这句话，我恨不得大哭。电视里反反复复的放着他的那句“别留恋，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我一向不喜欢李宗盛，但这词，我喜欢，我不喜欢对唱，更爱他一个人独唱时的那份挣扎。林夕，你日后又教我拿什么怀念你！一世，一切，大抵不过都是一时的事。记得要忘记，原谅我不记得忘记。

　　那句起源于一首宋代绝句，那句被曹公引用又被亦舒引用又被你反复组合的词——所以开到最后的花是它，荼蘼谢了之后，就没有花。每个人都很好。只欠了林夕。可恨林夕似荼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