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个城市是什么把我真正留下来,我想,除了爱情,就是那束在手中散着淡淡幽香的兰草。
那是我和好友第一次来成都,一出火车北站,看到的是和其他城市无二的繁华与喧闹,来回穿梭的TAXI车顶有“蓉”字作了个提醒,感觉就很普通。那是个有点寒意的早晨,和好友为计划中的花店考察这个只知有麻辣火锅的城市,因为陌生,就请从未谋面的“成都通”作导向,这个后来成了我爱人的男人带我们从荷花池一直到青石桥,走了一天,临别,他从推车的小贩那里买了一束淡绿色的兰花递过来,就在我低头轻轻去触馨香的时候,我知道,这个同样爱兰草的城市开始离我很近。
成都人几乎家家户户要养着花草,不经意一抬头,就能看见安静的阳台上满挤着闹热烂漫的花枝。总喜欢去钻有着残败檐头的小巷,三两个散步低语的人,几辆自行车轻轻轧着路面,还有让牵藤植物爬了整面青砖墙的老屋隔了城市的喧嚣与浮尘,心也就静了。有一次瞅见一间破旧平房上竟然肆意伸展着一株巨大无比的芦荟,肉质的根就那么裸露地抓住残留少许土的门楣,真把我给惊住,竟然还有这样给植物自由的主人,不知已经如此相伴了多少年。
湖北的花是四季都养在盆里或插在花店里卖的,所以刚来成都,看见一三轮车的玫瑰摆在路边一元两元论捆卖,每次遇见,我总要贪婪地抱起一捆连刺都来不及让剔就兴高采烈带回家,那心情好像天上掉了个馅饼被我接住,梦里都要偷偷笑出声来。后来知道成都就是这样,花开时节玫瑰比蔬菜还便宜。
常常在上班途中就能遭遇驮着鲜花的骑车小贩,后车驾上两排盛水的竹筒里插满滢着水珠的花,总要蹬车在后面不紧不慢相跟着,要是茉莉花开的季节,那股子曲折萦绕的温柔香气引着我,在车水马龙里就忘了方向。
很喜欢街边端根小板凳坐的老太太,黄桷兰花开的时候,老太太们就要从花市批一篮花,用帕子轻轻盖了,提来坐在路边,她们从不吆喝着叫卖,手里捏根针,拉着红红白白的线,两朵一串穿起来,一个上午可以那么埋着头,安安静静做事,那副闲适模样,不是来卖花,只是坐在路边走针线的。
成都女人,无论年纪多大多小,都要别两朵这样的花,已经成了习惯。
“啊。来一串嘛。”递过去五角钱,老太太就顺手拿起两串微润黄嫩的花,笑眯眯地缝在女子胸前的衣襟上。
茉莉是用来串成长串卖的,常常被姑娘们当成项链手环挂在身上,洁白的花衬着姣好的容颜,在暗香浮动的空气里静静地绽放。
成都的四季没有那么分明,桃花刚谢掉,灼目的阳光已经让人闻得见夏的气味来,这才刚刚进了四月,就看见有老太太坐在一棵垂着根须的小榕树下串黄桷兰,便知道,这座城又要花香弥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