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流年,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我提着重重的行李从广州飞到上海。每天穿招摇的半透明蕾丝长裙,每天在一个高房子里抽一根又一根的烟。
每个午后,总会有一个头挽小髻的女人给我送来可口的饭菜;每个下午总有寂寞的琴声在高房子里飘啊飘;每个傍晚夕阳的余辉总是映着我混浊的泪滴;每个夜晚寂静的空气在我的鼻孔里进进出出。
显然我被围困了,没有朋友,更没有敌人。
我快活不下去了,窘迫中得到了一份差使。我只需摆一个相对轻松的造型,就可以维持我原本奢侈的生活。当然,代价是脱光我所有的衣服。是的,我成为了一个人体模特。我依然没有朋友,没有敌人,却开始有钱。
两个月后,高房子里逐渐可以听到清脆的电话铃响,然后是一个女人来回的脚步声。依然是蕾丝裙子,裙摆拖了一地;依然是烟灰和猩红的烟头。—— 我认识了其。
(2)
桂花开满了一树,淡香缭绕。我开始放弃了穿长长的裙子以及抽烟。更多的时候,我穿棉布裙子,及膝的那种。我在阳台向下望时,其刚好从桂花树下经过,头顶落了几个星星点点。
他又带来了他的画,画中的女主角依然是我。眉宇间总有淡忧,嘴角是一丝隐藏的笑,放荡的。只有其能画出这么矛盾的我。每次看画里的自己,我总暗暗吃惊。似乎我不该是这样,我该更单纯些,或忧愁,或开怀大笑。如果有一天我能画自己,我希望画里的我是一个纯纯净净、简简单单的女孩子。
天气更冷一点了,上海的街头开始萧条和潮湿。我离开了那所高房子,搬去和其住。其的房子朝南,有浓浓的太阳。除了工作,我就搬个躺椅在阳台睡觉。其常常说我象只猫,骄横而爱享受的猫。我就真去养了一只,全黑的,眼睛却是碧绿的。白天她和我一样的睡觉,晚上她守夜,我给其当模特。我们三个相处的一直都不坏。
如果没有后来的yo,日子会在这样的周而复始中滑过,留些许淡淡的回忆。
我歇了两个星期,回了趟广州。十四天,我没有和其联系。倒是打了个电话给那个挽小髻的女人,要她照看我的猫。
两周后,我只身回到上海,没有带任何行李。我走进其的家时,看见了yo。她半裸着坐在向阳的椅子上,嘴里嚼着什么。其,他正全神贯注的在画画,视线在yo和画纸之间游离。我第一次感到害怕,一种令人窒息的害怕。
“你是?”yo从椅子上起来,裹在身上的布倏然滑落,我的眼前一阵眩目,摇摇晃晃。其这才看见了我,丢下画笔把我拥入怀中。
“亲爱的,你走了好久。”他说。然后送走了yo。
我回到卧室,在换睡衣时发现了床底的几根长发,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一如既往的短发,想到了yo。
我要回了我的猫,她依然白天睡觉,晚上守夜。可是其开始白天作画,晚上外出。我有点混乱,除了工作我不再当其的模特,他说yo更能激发他的创作灵感,当然他还象以前那样爱我。
到了暑假,我的工作越来越忙。指明要我做模特的人很多,却单单没有其。我在一个画家那里看到一幅以yo为模特的素描,画中的yo衣服破旧不堪,却面容细嫩,容光焕发。这是属于yo的矛盾,也是yo能吸引其的致命所在。我好象明白了点,那个午后我搬回了我的高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