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继和（四川省社科院研究员）

    锦江与都江堰

    环绕成都古城垣的府河和南河，自汉代以来就有个诗意化的通称：“锦江”。三国蜀汉时大文人谯周著《益州志》，记载了江水濯锦，其文分明，胜于初成，而其它河水洗锦却不如江水的故事，这是锦江得名最早的记载。

    锦江的得名与都江堰相关。在古蜀时代，岷江进入成都平原后的水流是散漫混浊的，平原一片沼泽，难以农耕。开明鳖灵治水，凿玉垒山导岷江诸水脉以归正流，疏金堂峡通沱水干渠以泄外洪，平原水患得到初步治理。到战国后期秦国成都太守李冰开都江堰，“穿二江成都之中”，古油子河和古清水河得到治理，浊流变为清江，水害变为水利，这才有濯锦江波的条件，才有锦江的得名。没有都江堰的修建，就不会有洁净的锦江。都江堰是为了锦江的清流而修建的，锦江是为了成都城市的发展而治理出来的。都江堰是渠首工程，锦江是渠干工程，二者都是无坝自流灌溉水利工程的有机组成部分。没有都江堰，锦江难成水利。没有锦江，都江堰难以滋育成都。两者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都江堰使成都平原成为沃野千里水旱从人的天府，锦江使成都城市成为繁荣富庶的名都。都江堰与锦江都是成都城市文明的摇篮。

    古代世界城市文明多诞生于“两河流域”。巴比伦文明诞生于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成都城市文明就诞生于古府河与古南河之间的地带。正是李冰的治理，才使古府南两河之间的高垄台地面貌发生质的变化，使成都彻底脱离原始聚落时代而走向古代农业文明的高峰，使成都很快发展成为全蜀农业经济的中心。

    云帆龙舸下扬州成都的府南两河，对于促进成都经济、社会的发展和繁荣，在历史上起过不可忽视的巨大作用：

    １、形成成都对外联系的通道。航运在古代交通运输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所以江河是古代成都人冲出封闭的四川盆地走向外部世界的重要通道。在古代，成都与外部进行经济文化联系，最主要最方便的办法还是走水路。

    ２、赋予成都的工艺以独有的特色。成都的蜀锦，最早称为“锦绣缎”，是世界上最早的缎织品。蜀锦、蜀缎天下驰名，甚得益于锦江。古人说，蜀水有八异；一是蜀江濯锦；二是青城泉水分甜淡，在一天中分时辰交错通出；三是峨眉水色黑白二分，被称为黑龙江和白龙江；四是夔门峡石，人呼之则流；五是羊角滩，人噪之则水沸；六是临邛化火，最早发现天然气井；七是犍为化油；八是巫峡煮茶。这八异中，成都占了蜀江濯锦、青城泉和临邛火井三绝。这样的天然条件，对于成都相关的工艺，尤其是成都四大工艺之一的蜀锦、蜀绣技艺的发展，有着重要的促进作用。

    ３、促进成都商业的繁荣发展。在汉代，“两江珥其市”，商市就是沿两江发展起来的。到了宋代，成都每个月都有专门的集市，万商云集，盛极一时。

　　锦江春色似江南

    锦江为成都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积淀，它对成都历史文化的发展有下面的一些贡献：

    １、二江是平原蜀人古江源文化的诞生地。岷江上游是古江源之地，是西部文化最先发展起来的地方。历史上人们最早开发岷江，认识岷江，故把岷江误认为是长江的源头，称之为江源。岷江发源于岷山，岷山是高山羌人江源文化的发源地，而成都二江，则是平原蜀人江源文化的发源地。前者的文化特征是石碉和高碉文化。后者的特征是干栏——楼居文化。这两种文化构成巴蜀巢居文化的基本内容，对巴蜀建筑样式和城市布局有重大影响。岷山羌人山地文明的发展，得益于岷江；成都平原城市文明的发展，得益于二江。

    ２、府南两河赋予成都水绿天青的自然环境，并为发展优越秀冠的人文环境提供了条件。“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成都的自然美，成都的天生丽质，素来为人们所称道，但这种美离不开锦江“水绿天青不起尘，风光和暖胜三秦”的优良自然条件。成都城内看不见山，但推开临江的西窗可以依稀看到西岭雪山，给人以朦胧的美感。成都城内到处有水，水树云天的环境，容易炼造锦心绣口的人文环境，有利于培育骚人墨客乃至一代文豪。从司马相如、扬雄到陈子昂、李白、苏轼、杨升庵、张问陶、李调元、郭沫若、巴金等文化名人的成长，是与巴蜀山水的孕育分不开的。水为成都的文化发展提供了最有利的自然环境。优美的自然环境和浓郁的文化氛围，又使得成都成为历来著称于世的历史文化名城。晋代就把成都称为“一都之会”，唐代的成都被称为“喧然名都会”，宋代则被称为“西南大都会”，到１７—１８世纪，成都被称为“货贿山积”的“通都大邑”。１９世纪末，法国人古德尔孟赞扬成都是“此等绝妙未经开辟的舞台，如经点缀，即可成为一东方巴黎”。成都获得“东方巴黎”的美称，就来源于此。

    ３、府南两河造就富有文化意蕴的游赏习俗。元人费著说：“成都游赏之盛，甲于西蜀，盖地大物繁，而俗好娱乐。”古代成都游赏习俗的最大特色是艺术化，游赏常常同戏曲、杂耍技艺、吟诗作赋、文人雅集结合在一起。由于游赏同艺术相结合，而这种艺术又趋向平民化、世俗化，高雅的文人和基层的民众结合在一起。因此自唐代以来，成都的文化显出了新的生机，出现了“蜀戏冠天下”，“天下所无蜀中有，天下所有蜀中精”的百花盛开局面。到清乾隆时期，在雅部戏改为花部戏的热潮中，川剧是出现最早、轰动京城、影响最大的地方剧种。

　　锦江与世界文化遗产

    都江堰作为世界首创的大规模无坝自流水利工程，是世界水利史的明珠，现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其实，都江堰工程作为一个整体，它是包括了锦江在内的。锦江是都江堰的一部分，而且是都江堰水利的核心。因此，理所当然地，锦江也应当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一部分。虽然近代以来，城市受到环境污染和物欲横流的侵袭，但经过今天锦江的成功整治，终于使城市中心滨河最衰败的棚户区域得到复兴，成为城中心崇丽富瞻之区。这是解决世界性滨水城市难题的壮举，是成都人了不起的成就。如果按照世界文化遗产的标准，凭借“锦江腻滑峨眉秀”的灵性和活力，把“锦江春色”这篇大文章做好，锦江完全可以成为世界文化遗产都江堰的延伸项目。这应该成为在历史上创造过几十项世界第一和中国第一的历史文化纪录的成都人对祖国文化和世界文化的又一个新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