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海晶
一个地方在一段时间里,总会冒出几个被当地人常挂在口头的流行词汇,成为“公共语言”,它既体现当地人的特征,还形成外地人对当地的印象。我就经历过这样一种沮丧,成都给外地人的印象居然还是老早以前的“端端走,抵拢倒拐”。这种夸张走样的模仿让人觉得自己被漫画化了。其实,成都话的“巴适”、“之绝”、“简直不摆了”就不逊于英语里形容词表示“好”的程度的比较级,虽然也要翻译。
公共语言有时是针对某一时期特有的社会现象所衍生出来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勾兑”一词的面市,与当时较为无序的经济运作状况有关,有人办事更愿意在酒桌上,酒的制作恰有“勾兑”这道工序,此处指不正常的交易,属于潜规则。如成都人说的“歪”(wai)是无法在汉语词典里面据其音而查其字的,说某样东西是“歪货”,即指假冒伪劣品。用“歪”的不规范无出处来指不规范无出处的商品,这就是妙处,用语很机智。又如,有意把某一词错置于另一语境,会有别样的效果。一次在街上见两人发生争执,其中一方愈争愈烈,眼看就要升级,对方却不软不硬地说了句“可不可以温柔一点?”怪哉,那人的冲冠怒发真的“温柔”了些许,很有点喜剧。
要说彻底摆脱“抵拢倒拐”而重树成都“公共语言”新形象的是成都球迷,几万人在体育场摇旗擂鼓齐声呐喊,一夜之间就把“雄起”和“下课”这两个“拳头词汇”响亮地普及到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雄起”助威,“下课”督战,搞得各球队和教练是又喜又怕,相当有趣。新闻媒体对此一致认同,正儿八经用于印刷体,中央电视台体育主持人也以引用此语为时髦,说得还有滋有味的。时过境迁,借“雄起”之风,成都确实走势良好,但我能收听到的公共语言已“抵拢”有限了。
不过,最近我发现,大家老是在说自己很“郁闷”,刚听到这个很书生气的词时,我的反应是纳闷,这个不合时宜又有点迂气的书面语言怎能与日常生活场境配置呢?慢慢才品出了味,这个词说得“迂”,说话人才显得风趣。这种有意说愁、自嘲愁、又调侃愁的豁达,比古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病呻吟和“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有愁要硬憋在心头并不“低出一筹”。成都人擅用这种嬉戏的语言来调侃生活,也把城市的氛围营造得更为轻松。这么说,“郁闷”还可能是反其意而用之,瞧瞧这些闹“郁闷”的人吧,其实个个都在有事没事地偷着乐咧!但不管怎样,这很符合我一贯追求的风趣。因此我慎重宣布,谁都别想来劝阻我,我也要去“郁闷郁闷”。“事物”版摄影王瑞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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