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这个岁数的人不行了，做事生怕踩死蚂蚁。”四川华隆实业集团公司经理周雨顺临窗感慨。与他的办公室斜对，一幢公寓楼粉饰簇新。之前这幢楼是公司名下的办公楼，被拍卖出去几个月后，“两个小女娃子”将它改建为“东成西就”小户型电梯公寓销售一空。被周雨顺称为“小女娃子”的是谈惜春与梁云，年龄相加仅与他相当。

    与此同时，“东成西就”74户业主疑问重重———他们除发现所购房屋面积“缩水”外，还委托律师查出，业主拿到的房产证与按揭贷款，竟是“两个小女娃子”涉嫌伪造购房合同办理的。17日，业主们从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产权监理处执法中队拿到各自的房屋面积测量结果，实际面积与产权证上的面积相比，“缩水”最高的达6平方米。而这，仅是“东成西就”系列疑云中，被业主最先察觉出的端倪。

    疑点一

    房屋面积与合同不符

    成都二环路北一段227号，“东成西就”售楼部已经空无一人，尘土蒙盖了残剩的纸片。就在一年前，购房的业主一趟趟朝这里跑，门庭若市。

    去年7月中旬，“东成西就”售房广告出现在成都某报上，投资商是“成都凯业安居房屋置换有限责任公司”，并承诺“首付1万余元，月供400余元”，即可入住小户型电梯公寓。同时，广告注明银行提供“8成20年按揭”。

    “当时我正需要一套小户型，看了样板房90％的人都觉得满意！”陈霞用“抢购”形容当初的场面，她几经周折才买下其中一套。

    今年3月，陈霞拿到房屋钥匙，尚未入住却发现实际面积与购房合同中的57.49平方米不符。在众多购房者中，她率先对房屋面积提出质疑。

    面积缩水的问题陆续被其他业主发现。在谢雪购买的小户型中，“房子里竟然立了两根水泥梁柱，四四方方的，一根在厨房，一根在卧室”。今年5月，谢雪入住后测量卧室，“一头宽度超过3.7米，另一头不足3.5米。”她说，“我的房间是梯形！”

    疑点二

    一售楼小姐坠楼身亡

    “东成西就”的业主大多是生平第一次买房，“我不懂这里面有太多窍门。”陈霞说。起初大家想到找“凯业公司”解决问题。在整个购房过程中，与业主接触最多的只是一名叫兰楠的工作人员。但对同样的质疑，不同业主从兰楠口中得到不同解释。一次协商中，谢雪用手机录下另一名工作人员的承诺，至今保留。工作人员说，等办理产权时相关部门要对房屋面积整体测量，到时给予答复。

    承诺尚未兑现，“东成西就”售楼部就人去楼空，售楼部里的两部电话也停机弃用。业主惟一掌握的也只有兰楠的小灵通号码，但电话大多数时间处于“限制呼入”。

    售楼部搬空后，两名售楼小姐一人不知所踪，另一名税姓售楼小姐搬到“东成西就”4楼居住。两个月前，一名年轻女子从“东成西就”4楼坠下身亡，业主辨认出该女子正是这名税姓售楼小姐。“房子卖完她就住在这里，业主有怨气还常找她理论。”谢雪说，税姓售楼小姐为许多业主办理过房屋买卖合同，不过大家至今不知她坠楼原因。

    疑点三

    律师找不到卖房公司

    今年5月，业主李某无奈之下，直接将“凯业公司”推上被告席。这次貌似平常的权益之争，使业主看清“‘东成西就’存在的问题远远超出想象”。

    李某至今握有谈惜春开具的欠条，日期为今年2月18日。这是他察觉房间套内面积“远没达到购房合同面积”，与对方交涉时拿到的。欠条中承诺赔偿“32000元现金”，并约定3月内全部付清。“刚拿到欠条我觉得很踏实。”李说，但此后谈惜春一直要求宽限付款时间，追急了干脆不再露面。

    没有等到成都市仲裁委开庭，李某聘请的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姚金庭调查发现，“凯业公司”竟然是一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司。

    “在成都市高新区工商局查出，公司法人代表是谈惜春，注册资金只有10万元。”姚金庭说，“凯业公司”的注册时间为2002年11月21日，公司注册地址在高新区芳草东路64号。但按照这一地址，姚金庭没能找到“凯业公司”的踪影。

    这一结果使李某起诉该公司的决心开始动摇。姚金庭分析说，最终结果很可能是“赢了官司输了钱”。在律师建议下，李某撤销起诉。

    疑点四

    卖房方变成个女娃子

    姚金庭针对“凯业公司”的调查仍未结束。在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姚金庭查出业主所购买的“东成西就”房屋，却是由一名叫梁云的人私人卖出，并非广告所称的投资商“凯业公司”。

    梁云是谁？众多业主都表示从来没有见过。从律师取得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大家得知梁云现年28岁，性别女，家住营门口营和巷52号。同时，姚金庭查出，梁云在“东成西就”还拥有一套面积为55.24平方米的住房。那么谈惜春又是谁？业主仅知“她很年轻，是‘凯业公司’法人代表”。官司进展中，姚金庭能了解到的谈惜春个人信息，也仅限于“24岁，梓潼县文昌镇人”。

    今年7月，李某重新向金牛区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对象由“凯业公司”更改为梁云、谈惜春。而对方代理律师以管辖权异议延期举证为由，使庭审拖延至今无法进行。

    李所盼望的庭审未能如期举行，“东成西就”业主佐锐却被谈惜春诉至成都市仲裁委。“因为房屋面积争议没有结果，我们只付了1万元首付款而没有办按揭。”业主的父亲佐泰元说，谈惜春请求收回房屋。

    几天之后，佐锐向成都仲裁委反诉谈惜春，仲裁在8月24日进行。开庭这天，“东成西就”众多业主丢下工作，集体前往。谈惜春没有参加仲裁，仅委托律师到庭。

    “每个人都在想办法，都在查寻，就想讨回我们的利益。”谢雪说。与此同时，一些围绕着“东成西就”匪夷所思的现象，也被完全公开。

    业主分析

    对方偷刻私章伪造合同

    前不久，部分业主收到工行盐市口支行委托四方达律师事务所发来的催缴按揭款的律师函才知道，自己向银行签订的按揭合同里面多借出了一部分钱。

    今年1月4日，“东成西就”部分业主随谈惜春和梁云，到工行盐市口支行办理房屋按揭贷款手续。“我们都带了购房合同书，但是银行的人说不需要看。”有业主说，大家觉得奇怪，却没有追问具体原因。

    随后在签订按揭贷款的时候，业主们发现贷款总金额比他们实际支付的要多出一部分，业主们对此提出异议。“但对方说可以先签按揭协议，只要暂时不放款就可以了。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也说，‘多了还不好啊，还可以多卖点钱’”。于是，业主们在“房地产抵押合同”上签字，办下购房按揭贷款，并由四川中大公证处公证。

    事后，姚金庭从工行盐市口支行调出一份购房合同，签有当事业主姓名。合同中，这名业主购房总价从原来的14.9865万元变成为17.4770万元。同时调出的还有一张首付款收条，金额也从原有的3.0865万元变为5.2770万元。

    业主否认保存在银行里的购房合同为自己所签订。谜底尚未揭开，其他业主也相继查到类似的购房合同与首付款收条。耿进华说，女儿毛露购买了“东成西就”一套面积为57.49平方米的住房，但是从购房图纸上看出房子的实际面积却只有40.95平方米。毛露一直在广州工作，在成都的所有事宜均委托给母亲耿进华全权负责。2004年2月，“凯业公司”通知毛露办理按揭贷款，当时耿进华出示了购房合同原件及复印件。而后来从银行里面调出了一份购房合同，上面却有毛露的“亲笔签名”。“她当时还在香港啊，哪里钻出来的签名？”耿进华吃惊不小。

    业主回想起，去年12月，兰楠曾经通知业主要么把自己的私章交给他们，要么就交10元钱找人给业主刻私章，并告知办理房屋按揭的时候要用。除两名业主外，其余业主拒绝交出私章。

    当业主们发现银行有盖有自己私章的另一份购房合同之后，才找到“凯业公司”售房部，结果在售楼部办公桌下，找到了一大把刻有业主姓名的私章。

    由此，业主们怀疑，“凯业公司”偷刻私章，伪造又一份购房合同用于按揭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