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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
在传统观念中，好吃与馋嘴都是贬义词，不少成都人却认为好吃是对自己的褒奖。李冰治理都江堰以后，成都平原物产丰饶，餐饮业自然特别发达。即使从秦代算起，我们已经好吃2000多年了，就像流行俚语说的———那是啥子概念哟。时下有人却说“吃在广州”。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我们，绝不想沾染阿Q动辄自吹“先前阔”的德行，偏不说自己的祖先比人家的会吃，只消用“味在成都”就可与广州人抗衡；何况川菜体系博大精深，即使说“吃在成都”也不算过分。
好吃，离不开社会背景和物质基础。号称“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旧时代的贫穷百姓却经常吊起锅儿甩。最能表现穷人窘迫生活状态的，是传统川剧《归正楼》的说白：只听得，隔壁子调羹碰得碗盏响，我却还在饿“莽莽”（读作一声，“吃莽莽”是吃饭，“饿莽莽”却是饿肚皮）；只闻到，隔壁子炖鸡又炖膀（音pang，四声，猪肘），我却在唱《卧龙岗》。成都话“饿”、“卧”不分，被巧妙用以表达剧中人物的穷困潦倒和怀才不遇。对怎样解读“饿莽莽”，历来莫衷一是。我以为，本义是密生草丛的“莽”，一经成都人巧妙叠用，就形象描绘出空腹如荒野草莽的凄惨情状。这或许只是误读歪解，比不得时下流行的《大话》、《戏说》什么的。
旧社会穷苦人向往吃“油大”。方言“油大”泛指荤腥菜肴，也代指筵席。倘若借用流行广告语词，油爆爆的回锅肉就是“油大”的形象大使。贫民在社会底层挣扎，随时都巴望吃上肥膘猪肉。他们常用的歇后语“手指头刨饭———口口都是肉”，不仅流露出酸楚愁苦的心态，而且在自嘲中寄寓吃肉的奢望。市井曾流传一个笑话：穷酸文人吃不上“油大”，就揩油“绷面子”。此处的“揩油”不是占便宜，而是化妆的动作，与“新好男人”涂抹唇膏美化人们（自然包括他自己）的生活相比，虽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是无可奈何之举。场景不难想像：文人走出家门之前，先用挂在门板背后的猪板油抹嘴唇，再嘟（方言读作dong，四声）起油光水滑的嘴巴，器宇轩昂地上街“显洋”（炫耀之意）。成都方言“绷面子”很有趣，其他地方的俚语“绷着脸”，表示神情肃穆或表情呆板，我们稍加改动就赋予“打肿脸充胖子”的意味。不妨大胆猜测：脸与面子也许不是一回事。
好吃又分三六九等。常吃生猛海鲜的新贵，讥讽爱吃猪肉的人是“猪虱子投生”。我们不愿意当寄生虫，只好改吃蔬菜，谁知又被人家嘲弄为“反刍动物”。我们首鼠两端左右为难，怎能把好吃的本领发挥到极致？吃洋快餐倒是新潮，却被媒体的报道震惊：两个豆蔻年华的美国姑娘状告麦当劳，说汉堡包的高热量，害得她们1.7米的身高，体重竟高达100千克。以引领好吃时尚为己任的洋快餐拥戴者，被迫重新归顺本地土著饮食的麾下。
看来反面教员的警示作用确实不可忽视，人们开始重新探讨好吃问题。有的说，世代祖先就这样“冷热酸甜想吃就吃”，从没听说过“三高”什么的毛病。传说活了八百岁的彭祖，就是彭山县人，离成都很近嘛。有的说，太好吃了要出拐（出事之意），去看反腐败成果展览就搞懂了。有人说，我是“丁丁猫儿”（蜻蜓）咬尾巴———自己吃自己，再好吃也不犯错误。有人却以俗话当“劝世文”：要想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大家还是悠悠缓缓地吃为好。
既然对好吃的认识众说纷纭，不如干脆统一到麻辣烫鲜上来。我们一如既往地好吃，一直吃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像香港明星林子祥和叶倩文含情默默地对唱的情景那样。
宋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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