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10年的光阴将城市慢慢梳理得流光溢彩，成都也许会悄悄遗忘掉总府路口北新街６５号的“原型真身”———四川第一老金库，一个曾经神秘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地方，一处曾经讳莫如深的所在。

    如今，它早已告别了历史使命，揭开面纱开始了新的旅程。日前，这个豪聚财气的地方新近装修完毕，成了前卫品牌服饰的殿堂。

　　看装过最多钱的神秘地方

    （辗转中，它经历过宾馆楼堂，作过金铺小店，而今又成为某国际名牌服饰品牌街。从墙、地、门和一些未拆除的建筑细节，依旧可以触摸到它的固若金汤。正是营业时间，身边的美女店员在忙碌穿梭，不经意地走过那些细节；那些绿色的、泛着古旧金属气息的门楣窗台静静坐落，无意撞入前来购物的时尚男女眼中，他们爆发出惊艳的呼声，然后是不停地好奇询问。）

    装修前，它本身是毫不起眼的一层底楼，来自台湾的ＴｏｎｙＷｅａｒ公司在租下这个财气旺集之处时，特意将金库的建筑元素予以保留。如今，这个307平方米、装修前卫的厅堂里，服饰晃眼，模特炫目。可以看到，该品牌服饰店在装修设计上甚至刻意将其金库建筑的元素加以衍生，于是面街的四道大门除了“铁皮加身”外，其扶手也是“锈迹斑斑”。该公司成都分公司经理文泽民笑言：“开始我们有的店员并不了解刻意设计的锈迹，打扫卫生的时候还将把手擦得亮光光的呢。”据他介绍：“我们老总特别嘱咐要将服装文化和地方精神相结合，所以将细节全部保留了下来。”

    入门右侧走，一扇绿色的巨型金库铁门让人眼前一亮。这是一道实心铁门，厚约50厘米，中间镶有一铁牌，依稀能辨出上书“重庆杨家坪机器厂1966年”字样；巨门沉重，需要一人以弓步架势倾力才能关闭，而打开则需人仰头身体后坠。一问才知，此门重达3吨！铁门面向店内的一面平展普通，另一面爬满巨型锁臂，中间有一空心窥孔，中下方掀开一处圆形铁盖，露出铜芯上偌大锁孔。关上门，旋转中间轴承把手，门外各路锁臂“吱吱”摇动伸展，慢慢卡入铁门框的锁槽；同时，四方伸出拳头般粗的“天地锁芯”，死死填满门框的各方锁洞。

　　故事·打洞花了十多天

    据服饰店工作人员介绍，之前装修店堂着实费力不少，光开墙打洞就花了10多天。开始给工人开出的是1000元的筹劳，要在设门的地方打4个洞。结果一天过后，工人们在墙壁上只凿出了一个洞，最后只得开出6倍的工钱，用了开山岩的巨大钻机，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算完工。文泽民说，“这个地方据说解放前是钱庄金库，其构造相当于一个‘火柴盒’，地下一层的浇铸恐怕有1米多厚。”

    寻四川见过最多钱的人

    （金库未老，而当年守金人早已白发皓首。通过这家品牌公司，记者寻到昔日的老金库管理员，72岁的刘军昂大爷。刘大爷已经退休10多年，这之前，他和“第一金库”一起相守了30年寂寞而隐秘的岁月。）

    初见来访，要说金库往事，刘大爷很是谨慎，仔细询问了来者何人方才放心，态度中无意中泄露出一丝当年“守金人”固有的职业习惯。在品牌服饰店旁宾馆咖啡厅落座，就着一杯绿茶，这个清瘦矍铄的老人开始讲述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些细节的各种场景慢慢还原，时光倒流30年，他灰亮的瞳孔光芒闪动。

　　故事·守金人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刘军昂从北方退伍到成都，分配到银行，开始了他的库房管理工作。30年的管库工作，他惟有一个心得：库管工作要求非常细致，不容许任何差错。这也是刘军昂最自豪的一点，工作以来，他没有出过丝毫差错，完美地完成了工作使命。

    “第一金库”有两层，“上面放纸币，考虑承重缘故，地下一层放黄金、白银。”刘军昂恐怕是四川见过最多“钱”的人之一，“库房每天都有进出，钞票都是用火车皮拉过来入库，钞票用木箱或铁皮箱装好，都有编号，一次入库最多的有上亿元”；他也是最受“钱”所累的人之一，“黄金也是装箱的，那时候金库地点是非常隐蔽的，车无法直接开拢，每次要人工搬运，要是请来工人倒是很好，但有时候必须自己搬运，必须用肩扛，完全是干苦力活”，他回忆，黄金25公斤一箱，那时候虽年盛力壮，但先要从地下室爬梯上楼，再走100多米才到运输车，反复如此，抗10多箱后就已是汗流浃背。

    故事·数钱到手软

    大多数情况下，金库内钱以“箱”吞吐，刘军昂说，按照规定，钞票是不能“见光”的；即便是黄金要进行分配出现零散“尾数”，也是马上拆分后立即上封条，绝对不会让其裸露在外，哪怕是极短时间。

    当年没有计算机等先进科技设备，数钱是个大问题。于是，刘军昂举例说明，当时的一线柜台都是采用人工清点，或是借助算盘进行，真的是“数钱到手软”。“‘哗’的一下，就把钱拉成一把纸扇，或者是采用普遍的折叠式。”笑讲到此，刘军昂一双手比画出当年数钱的架势，细长手指灵活翻飞。当年为了加强这项技能，刘军昂的部门还专门组织过数钞比赛。

　　走成都最神秘的房间

    （刘军昂故地重游，无限感慨。他在每一个改变和未改变的地方停留，用清瘦细长的手指摩挲回忆中历史的温度，然后沉浸、叹息时光变迁带来的物是人非。毕竟，当年，这里曾是成都最神秘的房间。）

    300多平方米的店堂，原来装钞票的地方，已是霓虹炫目。他用拳头丈量着店门口一堵被打穿的墙壁，足有80多厘米厚，“这个墙太结实了，全钢筋水泥浇铸”。最打眼的还是那扇巨型铁门，大爷走到跟前，不住地喃喃：“这个没变，这个没变……内门有1吨左右，这外门有3吨重呢！”他动作娴熟地转动锁轴，抓住实铁门把手推动，因为年事已高，他显得有些费力。门边，是一处地下通道入口，刘军昂一指：“这里的构造更加没变，简直是原汁原味。”大爷显得兴致高昂，挨着半米左右的通道扶手稳步向下走去，“下面就是原来放黄金的地方”。

    放黄金的地下室因为有个通道，比上一层窄，也显得更加密不透风。大爷来到最里面，一道类似上层的铁门挡在面前。这里已经变了用途，方才的通道摆满各种扫帚洁具，里面的“黄金白银库”也用作了宾馆的水电机房，禁止入内。大爷探探头，往边上一间地面积水的黑屋指去，“避弹所都还在，是为了打仗应急，但没有使用过一次”。避弹所房间显得黑暗低矮，但可以抵御榴弹的轰炸，据说还可以躲避核武器的辐射。

    看罢里面，刘军昂又顺着当年搬运黄金的路线走了一趟，一路感慨，“看嘛，要走这么远才上车，原来搬起真的好辛苦哦！”

　　故事·钥匙

    金库的门内外严实有加，还配有专门的安全看管人员。但库内只有2人进行全面管理，因为安全起见，“人不能多”；当年的钥匙也是分为两套，一套在银行要员手中，一套在两个管理人员手中。此外，金库的门有内外两层，所以两个管理人员一人握有一扇门的钥匙，绝不同时拥有两把。

　　故事·先进武器

    解放后，金库在成都是非常神秘之地，地点是保密的，防守也十分严密，“库内守卫森严，从手枪到冲锋枪，再到重机枪，各种当时的先进武器一应俱全，如果有人硬闯禁地，就会受到就地射杀。”

    刘军昂说，还好，在他工作期间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任何情况，就算是十年动乱期间，有人知道了这是金库，武斗的红卫兵也不敢往里冲。直到上世纪60年代蜀都大道改造，金库建筑显露出来，开始有经济警察押运，还派有武警入驻守卫。

    故事·历史

    出了地下室，可以看到一堵装饰墙，上镌刻有仿古的斑驳文图，依稀可见此处的前身今世———“和成银行前身为和成钱庄，于民国二十三年五月开设……成都分行成立于民国二十四年七月，初为和成钱庄成都分庄，民国二十七年改钱庄为银行……成都解放后，1950年3月2日批准复业。1951年公私合营，1952年11月1日并入公私合营银行成都分行。”

　　听守金人的金钱观

    （在计划经济的时代，刘军昂的工资不低，但也不过七八十元；虽然岗位特殊，直到退休，他一直处在原来的岗位不曾迁调，而工资水平始终也只是随着时代变化享受同等的“潮起潮落”。）

    游走“金库”之间，不停说到“钱”的问题，刘军昂大爷总是不动声色。在讨论金钱的观点问题上，这个见过无数金钱的老人淡然一笑，道出真谛：“金钱的诱惑力很强，现在这个社会确实很现实，没钱就办事难；但是，天道酬勤，知足长乐，不违法乱纪，平凡才是真。”

    记者代琦摄影雷湘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