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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川剧开始,以电视剧收梢
锣鼓响了又响,丝竹调了又调,大红绸缎的桌帏静静地等待着打在它身上的灯光,但台上的灯始终没亮起来。200岁的悦来茶园里开始弥漫焦躁的情绪,竹椅上二十多个白发稀疏
的老先生开始大声地摆龙门阵。茶馆的工作人员向不耐烦的茶客们解释:余老还没到,大家再等等。大家这才依稀记起来,水牌上似乎还有一行字:欢迎著名诗人余光中光临。又过了半个小时,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另一个白发稀疏的老人进来,茶馆里的人一下子满了,送茶碗的阿姨看看,说,今天还可以。
如果悦来茶园会说话,它会像坐在记者旁边的老先生一样追忆过去的繁华景象么?在悦来茶园看了40多年的戏,老先生絮絮叨叨地讲着悦来茶园当年经常挂牌演出的八大戏班如何成立川剧历史上最重要的“三庆会”故事。据说,最繁盛的时候,这里有500个座位,被称为“川剧窝子”。30年前,演员在台上唱一句“谁是我的意中人”,底下几十个人抢着喊:“是我,是我。”而如今:“过一年就少一排观众”。
观众们都到哪里去了呢?那些唱川剧的人又到了哪里?
刘德一穿着一双平底鞋,慢慢地从家里向饭馆走去,对这个体重超标的60岁老人来说,这是最好的锻炼方式,一路上,不时有市民向他打招呼:“凌汤圆!刘老师。”90年代初的《凌汤圆》和《傻儿师长》令刘德一成为全国知名的四川笑星,在成都,他的胖乎乎的形象则被用在从房地产楼盘到汤圆、调料上。
刘德一是继《抓壮丁》、《七十二家房客》之后将四川方言喜剧推到另一个高峰的四川人。如今,四川方言喜剧已经成为成都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和笑星沈伐主演的《王保长后传》和李保田主演的《王保长新编》正在成都电视台和四川电视台共同打擂台。刘德一之子刘乙麟出演的重庆方言剧《女儿街》正在重庆拍摄。在成渝两地,每年都有三部以上方言喜剧播出或拍摄。
刘德一原来是四川省川剧团的演员。川剧有三大特色:“小生、小旦、小丑”,刘德一就是学小丑的。刘德一说,四川文化中有一个独特的现象就是百姓对“丑”的喜爱,“丑”在川剧里可以扮演任何角色:皇帝、大臣、书生、甚至女人。刘德一就曾经专门受过“女丑”的训练,直到现在,兰花指捏起来还有滋有味。刘德一认为,丑是最受老百姓欢迎的角色,因为丑身上有很多平民化的东西:好玩、随和、有点小缺点,自嘲、逗人乐。丑角演戏从来是悲中有喜,喜中有悲。从解放初期的《抓壮丁》开始,四川方言剧能够得到观众的喜爱,恰恰是把川戏里“小丑”的风格发挥了出来。以《傻儿师长》为例,《傻儿师长》里有一场戏,傻儿的妻子死了,傻儿哭妻子是这样哭的:“我再也不和你抢好吃的了。”观众也很悲伤,但悲中有乐,这就是从川剧里来的。川剧里的小丑经常会被设置成怕老婆的形象,《皮金滚灯》就是泼辣的小旦教训小丑,让小丑顶灯台;在四川方言喜剧里,泼辣俏丽的川妹子和怕老婆的四川汉子比比皆是。
刘德一因《凌汤圆》和《傻儿师长》走红的时候,彭登怀正骑着自行车奔波在成都各大餐厅、茶馆和夜总会之间。和所有的四川人一样,彭登怀是在孩提时代爱上川剧的。彭登怀的家里在镇子上开酒馆,每到年节,川剧班子就会来到镇上,在坝子里开场唱戏,彭登怀和小伙伴们一起挤在一起看变脸,看完了回去拿黄泥抹在脸上。
70年代末,彭登怀进入县剧团正式学川剧。剧团里只有一个师傅会变脸,他是剧团里的主要演员,工资比别人拿得都高。师傅将“变脸”视为不传之秘,换衣服、化妆都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绝对不许外人观看。彭登怀是悄悄地趴在门口,从门缝里偷看才学到的。
90年代,彭登怀进入四川省艺术学校当教师,偶尔也演出川剧。根据魏明伦的看法,90年代四川川剧的衰落是和整个中国戏曲艺术的衰落走在一起的,因为时代改变了,这已经不是一个剧场的时代,剧场的演出方式注定了高投入和低产出。但在彭登怀的回忆中,90年代,四川川剧界一味地排大戏,川剧传统中以折子戏为主的小舞台演出越来越少,在茶馆中已经再也见不到川剧的演出。到北京、上海演出的大戏又不可能永远演下去。这样,川剧就慢慢从老百姓生活中淡出了。
川剧衰落了,人还要吃饭,彭登怀开始蹬着自行车到饭馆、夜总会里去演出,他说他当时的想法就是:观众不进剧场了,总还要吃饭吧,饭馆就是剧场。90年代中期,彭登怀在成都的娱乐界红了,当时他跑场子,一天能拿300元钱,而成都人吃饭娱乐时看“变脸”也成为一时时尚。到90年代后期彭登怀退出这个市场时,这样表演变脸的演员已经有几十位了。
彭登怀变脸特色是“快”,他曾经创下了24秒变14张脸的记录。彭登怀说这是在跑场子时期锻炼出来的,因为没有人会在吃饭喝茶的时候看你慢悠悠地摆姿势,何况速度快也可以多跑几个场子。为了快,彭登怀把传统的川剧演出服装做成了一套就能套上的套衫。不像传统川剧里变脸脸谱每一张都有特殊含义,彭登怀变脸的脸谱已经脱离了具体的人物和意义,单纯追求审美性。面对传统川剧界“雕虫小技”的指责,彭登怀不屑一顾。他认为自己最正确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参加了《笑傲江湖》的拍摄,另一件就是收了刘德华为徒。他说,做这两件事,都是为了借助现代传媒的力量来推广川剧,也确实达到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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