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星期二晚 晴 呷咪湾
夕阳慢慢褪去余晖。
晚7时我们到达呷咪湾,一块半山腰的缓坡地,空旷、有水,从县城到白雕乡的“马脚子”爱在这里歇脚。可邮路上,却是走到哪里睡在哪里,王顺友大部分时间露宿在山中岩洞或大树下,如果赶上连夜雨就得裹着雨衣在泥水中躺一夜。
一路疲乏,大伙倒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王顺友搭帐篷的速度很快,把帆布脚系在树上,找根棍子撑起就行了,铺上塑料布就可以躺下,邮包永远枕在头下,邮件时刻放在身旁。这顿晚饭,他就着山泉水吃了两坨冷土豆。
夜幕降临,我们所带的发电机突然坏了。黑夜中,我们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彷徨。正当我们沮丧时,白雕乡村民打听到我们的宿营地,摸黑从几十里的山外赶来。他们带来好吃的,让我们美美地饱餐一顿,老老少少围着火堆,唱着动听的歌谣,跳起欢快的锅庄,欢乐的笑声此起彼伏,响彻山谷。
子夜,月光皎洁,繁星璀璨,气温却降到零度,我们与王顺友围坐在篝火旁,闲侃起来。
“老王,你崇拜的偶像是谁?”
“电影《英雄儿女》中的王成。王成和我一个姓,他不怕死,为了党命都敢丢,现在没有打仗的机会,把信送好就是为党做好事。为党做事的人先要做个英雄。”
“那快给我们讲讲你的英雄故事。”
磨子沟边有一个叫九十九道拐的地方,这是一条在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上凿出的拐连拐、弯连弯的羊肠小道,脚下波涛汹涌的雅砻江奔腾而过,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马掉入江中。走在这里,向上看不见天,看不见路。这个让人想起来就胆战心惊的地方,王顺友有着怎样的经历呢,大家急切想知道。
“1995年冬天,像往常一样通过九十九道拐,驮邮件的骡子吃力地在前面挪动,我紧跟其后。眼看就要走出去,一只山鸡突然惊飞,吓得骡马一个劲乱踢乱跳,急得我上前拉缰绳。谁知刚一接近,骡子突然抬起后蹄朝我肚子踢去,痛得我哇哇大叫,汗水顺着额头直往下流。过了好一阵子,受惊的骡子安静下来,它回头看着我痛苦的样子,流出了眼泪,还用嘴不停蹭我的脸。强忍着疼痛,我向骡马打手势,原谅了它。在这条邮路上,它是我唯一的伙伴,也是我的亲人,我们一道忍受过孤独、寂寞、劳累。休息10多分钟后,我打起精神站起来继续赶路。一路上,疼痛有增无减,实在忍不住时就倒地休息,我捂着肚子哭着、叫着,汗水硬是把全身衣服湿透了。我边哭边走,坚持把这班邮件送完。9天后,我横搭在骡子背上回到县城,邻居陈老六开着拖拉机把我送进林业局职工医院,检查后得知,肠子被骡子踢破了。经过4个多小时的手术,肠子被剪去一截,我活了过来。”
“乡邮路上,险象环生,危险随处降临。但让我最难受的是,我觉得对不起我的家,对不起我的爱人和孩子。1988年那会儿,过雅砻江使用的是溜索。一次快要到岸时,挂在溜索上的绳子突然断了,我从两米高的空中重重摔在岸边沙地上,邮件从背上弹出,顺水漂走。这可不得了,我抓起一根树枝跳进湍急的江中将邮件捞上岸。去年10月,我送邮件到倮波乡,接连下了几天雨,大水把路冲毁,无路可走。走了20多年,第一次不能走完全程邮路,我就牵着马顺着山道的斜坡上走,雨打路滑,一不小心摔得人仰马翻,头破血流,眼睛和半边脸肿得老高,制服上的肩章也不晓得掉在哪里。回到家中,妻子见了抱着我大哭一场:‘算了,你不要跑了,干脆写个申请退休,我们年龄也不小了,万一出个啥子事情咋办嘛?’面对痛哭的妻子,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感同身受,艰难的经历让我们对王顺友肃然起敬。听着他无数次遇险的故事,听着他对家庭、儿女的愧疚,听着他对邮政工作的热爱,我们不禁潸然泪下。
这天,王顺友异常地兴奋,平时少言寡语的他,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他一再感谢我们能和他一道走走马班邮路。“20年来总是我孤独地走在这,今天有你们一路搭伴,我说不出来的开心。”话音一落,王顺友拉着我们的手,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最后竟抱着中国邮政报的记者嚎啕大哭……
大山无语。
心痛、辛酸……种种滋味涌上我们的心头。
半夜,山里的狼开始嚎叫,骡子和马不停地乱踢乱叫,为了防备狼对我们的袭击,王顺友几次起来把篝火烧旺。地面又潮又湿,我们翻来覆去睡不着…… (完) (记者沈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