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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孝子的情怀
老向是受过传统教育的人,对老人十分孝顺。
直到今天,有一件事情都让我十分感动和内疚。1995年春节前夕,我父亲因患阑尾炎住进了医院。以前,每年春节我们都是先在老向家团年,大年三十在我父母家吃团年饭。可那年父亲生病住院,整个春节都要在医院里度过,大家的心里都不好过。大年二十九这天,我去医院看父亲,老人对我说:“大年三十你们就不用来医院了。”于是,大年三十那天,我在家里做好了年饭,左等右等,不见老向回来。问他单位同事,说他下午6点钟就下班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直到晚上11点过,老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你去哪儿啦?我等了你这么久?”“我去医院陪爸爸了。”面对我的责问,他轻轻地说了一句。顿时,我被噎住了,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在我心底流淌。后来我从父亲那里知道,他一下班就直奔医院,坐在病床旁,一直坐了5个小时。后来直到父亲去世,老人都感慨自己有一个亲儿子一样的好女婿。
去年4月公公病重住院。作为社保局局长,老向从来没有给医院打招呼,要求照顾。他经常加班到深夜,但每天都要赶到医院看看父亲,然后匆匆回家。有时下班稍早,连饭也顾不上吃,就赶到医院陪伴父亲。就这样,一直守到老人家去世。
婆婆瘫痪已经20多年,3年前她又被查出乳腺癌晚期,已经无法做手术。面对母亲的重病束手无策,身为儿子的老向经常背着老人,一个人躲在阳台上默默流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自己并不宽裕的收入中每个月拿出数百元作为母亲的医药费,并且尽量抽时间多陪陪老人。如今白发人尚在,黑发人却走了,想必在天堂上的老向又多了一份牵挂。
尽管老向很重亲情,但对自家的事情却又很讲原则。3年前,我们的儿子向力大专毕业找工作,他硬是不愿意托关系,走后门,后来儿子只好在一家银行当临时工。老向的弟弟小他3岁,兄弟俩感情很深。去年弟弟下岗,弟媳妇也没有工作,一家人的生活十分困难。知道哥哥的为人,弟弟从不开口求他帮忙找工作。老向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他嘴上不说,却用全额承担给母亲请保姆费用的实际行动,来减轻弟弟一家的负担。
老向对自己和家人严,对别人却很有爱心,2000年是我们云南知青下乡30周年的纪念。我们夫妻俩故地重游,得知农场有几个老工人生病无钱医治时,他悄悄塞给3个看不起病的老工人500元。
他是母亲最引以为豪的儿子
老向身上的好品格,和父母的教育密不可分。
老向是婆婆最引以为自豪的儿子,我们担心,儿子去世的噩耗会把这个身患绝症的老人击垮。全家人商量决定,暂时把这个消息瞒着老人家,由我儿子向力出面告诉奶奶,说他爸爸出国考察去了。有50年党龄的老人听了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居然是批评老向,不该自己出去,应该把出国考察的机会留给年轻人。
我们与老人的保姆康婆婆想尽一切办法封锁消息。家里的电话线拔了,电视也不让她看,为了防止老人从报纸上知道这个消息,她看报纸之前我们都要过滤一遍,确认上面没有向志雄的名字,才把报纸给老人家看。不少婆婆的老同事前来探望,也被保姆挡在门外。
3月4日,一不小心,报纸上的一则小消息还是让老人看见了:消息说,追认向志雄同志为金牛区优秀共产党员。老人家虽然腿脚不灵便,但是思维清晰。她的一个反应是:报纸用词错误,追认是对死去的人,对活着的人应该用授予。一句话问得我们回答不上来。
3月5日,老向去世后的第八天是婆婆84岁的生日。我、儿子和弟弟全家一起给老人家祝寿。在饭桌上,由于小脑萎缩说话已经口齿不清的婆婆问我:“志雄给你打电话没有?”“打了,昨天才打了电话。”我说,但不敢与婆婆的目光对视,生怕她发现我眼中的泪花。“他现在在那个国家?”婆婆追问。“电话里说是在中欧,具体哪个国家就不知道了。”故作镇静地撒完又一个谎,我悄悄地躲进厨房抹眼泪。
到后来我们越来越担心,如果一直瞒着婆婆,万一她将来知道了,怪我们不告诉她,气出问题怎么办?但是,我们却想不出一个可以告诉老人的方式。3月7日下午,老向生前单位的领导——金牛区劳动局喻强局长握着婆婆的手说,“向妈妈,老向一直患有高血压心脏病,2月25日他在单位开会时突发心脏病去世。老向工作兢兢业业,他的事迹得到了各级领导的充分肯定,丧事办得很隆重。”闻听此言,婆婆的眼圈顿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这个有半个世纪党龄的老党员自始至终强忍着眼泪,坚强地说,“我是党员,我承受得起这个打击。”
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幸,婆婆还是异常悲痛,这种骨肉离散的刻骨之痛,甚至超过了去年5月份失去丈夫的打击。此后,我们经常看见老人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儿子25年前亲手做的方桌,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道:“宁愿我死,他也不该先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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