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只有8岁,患了白血病;她知道治疗她的病,父亲几辈子挣的钱也堵不上这个黑洞,于是她代父亲在病历上写下:自愿放弃治疗;她在生命垂危之际,只生出一个卑微的愿望:穿一次新衣服,留下自己在人间最后的笑影――生命因卑微而过早成熟
最新消息:截止至7月5日,全球华人给佘艳的捐款超过60万元。

这是当初放弃自己后佘艳要求拍摄的“遗照”

来看望的小朋友给佘艳戴上赠送的发夹
本报记者 徐百柯
8岁的佘艳,一笔一画在病历本上写下:“自愿放弃对佘艳的治疗。”
她是趴在病床上支起的折叠小桌上写完这几个字的。说不清是幸还是不幸,这几个汉字,二年级的小学生佘艳恰恰都会写。
她当然懂得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娃儿,我们没那么多钱。我和你爸爸两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姑姑的眼圈是红的。
“我晓得,我不医了。”佘艳安慰姑姑。
“要医,卖房子也要医!”父亲佘仕友低着头,甩出一句话。
“你那个房子稀烂,没有人要。你莫最后又没有房子又没有我,你两头空。”佘艳回过头来劝父亲。
“医好了,没有房子,我们两个人搭个棚棚住。”父亲抚摸着女儿的头。
“医不好,我晓得,我们没有钱。”佘艳决心已定。
佘艳不大明白自己患的“急性混合细胞性白血病”是个什么概念。但她知道治自己的病要花30万元。她私下里掰指头算过,这些钱,她家里几辈子也挣不来。
6月18日下午,佘艳代替不识字的父亲和姑姑签下“自愿放弃治疗”后,离开了成都市的这家大医院,回到四川省双流县三星镇云崖村二组的家里。按照医生的劝告:“这个娃娃,你们带回去算了,给她弄点儿好吃的……”
这个家,比她父亲打算住的“棚棚”其实好不到哪里:土坯房,一间不大的主屋,25瓦的白炽灯泡照出坑坑洼洼的地面,角落的阴影里摆着一张挂着脏兮兮蚊帐的木床;旁边的柜子看上去有点儿斜,上面放着的14英寸旧电视因此显得不大稳当;正对门的方木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原本做工就粗糙快要散架了;隔壁是间更小的灶房,也更加昏暗,有股霉味;一只母鸡和一大一小两只狗在屋里来回蹿着。
父亲和姑姑说起佘艳,用的词都是“很乖,很懂事”。她从没向家里提过任何要求。但签过字后,佘艳破例提了两个“要求”:从没穿过新衣服,想要身新衣服;从来没照过相,想照张相。“你们以后想我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我了”。
第二天逢场,三人来到三星镇上,姑姑给佘艳买了两套新衣服,一套是粉红色的短袖短裤,一套是白色红点的裙子,各15元。然后到照相馆里照了两张相,一张合影,一张佘艳的单人照。
照相馆年轻的老板娘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孩子病殃殃的,不过倒是很可爱,大人说起这孩子得了重病,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的了,孩子抱住父亲的腰,说“爸爸不要哭了”,低着小脑袋,脸往父亲身上贴得紧紧的。
“她努力想让自己不哭,不过最后还是掉眼泪了。”老板娘自己有个一岁半的儿子,所以对那天这伤心一幕印象特别深,“照相的时候,让她笑一个,比个V字手势,一说就做,不像好多农村娃娃那样扭扭捏捏的。看得出来,她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得活泼点儿。”
在外人眼里,这个三口之家该是一家人。可事实上两个成人只是姐弟关系,佘艳与这姐弟俩并无血缘关系,是当初佘仕友捡来的孩子。
1996年农历十月廿二日凌晨4时许,佘仕友到邻近的永兴镇去赶场卖背篓。途中,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哭声,他寻哭声走去,却见泥路旁的草丛里用破烂的黑棉布裹着一个婴儿,上面插一纸片:“10月20日晚上12点”。
“你们城里头,猫儿狗儿掉了嘛,也要有人收养。这个娃娃,总得有条生路。”抱定“我吃一天,她也就吃一天”的念头,单身汉佘仕友收养了这个弃婴。
随后佘仕友遭遇了一个让他至今也弄不明白的规定:结婚未生育者可以领养小孩、满40岁者可以领养小孩。但像他这种不满40岁的单身汉,如领养孩子,哪怕是捡来的弃婴,也须上缴三四千元罚款才能落户。直到近几日,由于社会捐款所需,有关部门才匆匆为佘艳补办了户口。此前,她一直被视为“黑人”。
佘艳目前的主治医生表示:“严格说,佘仕友其实没有权利让佘艳代自己签字。因为按照户口,他们没有父女关系。”
但亲情早已超越了法律。女孩从小干瘦,经常生病。不识字的佘仕友为她取名“佘燕”,希望冬去的燕子能把她的病也带走。可进了学校,老师说10月间出生的,哪还有什么燕子?于是改名“佘艳”。
燕子没有出现,病真的来了。一个多月前,佘艳多次流鼻血,并且难以止住。到卫生所打针,针眼出血一样止不住。佘仕友连忙带女儿赶往成都某大医院,很快有了结果:急性白血病。
怕佘仕友不理解病情的严重性,医生对他强调:“就是那个日本电视剧《血疑》,里面那个幸子得的那种病。”佘仕友看过《血疑》,是当年全生产队围着惟一的一台电视机看的。他知道“幸子那种病”。
随后他被告知,这种病的治疗费用差不多需要30万元。他一听就“晕”了,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数字。按照同病房人的说法:“30万!用背篓装都要装满满一背篓,背都背不动!”
用光了来成都时带的800元,又用光了借来的1000元,最后交了回村上到处“抓”来的1000元后,欠着医院800元的佘家,“自愿放弃治疗”,离开医院回家。
《成都晚报》率先报道佘艳的故事后,回家等死的佘艳重新被接到成都,住进了市儿童医院。紧接着,成都市民、全国乃至全世界开始为这个弱小的生命捐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