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a巴金
李舒
1987年10月3日至20日,八十三岁的巴金先生回到成都,和儿时的玩友聚会了两次。记得在芙蓉餐厅吃饭那回,大家兴致极高,在笑声中巴金先生的一位表弟突然站起来“揭发”:“四哥,你当时镇压过学生!”大家都摸不着头脑,这位老先生接着说:“有一回先生不在,你拿着戒尺当小先生,还打过我的手心!”于是哄堂大笑。
回到宾馆后,巴金先生仍沉浸在聚会中。他突然说到那个表弟:“我看他牙都没有了,怎么啃得动鸡腿?”小林也幽默:“爸爸,是不是人家揭发了你,你有报复之心啊?”巴金先生和我们都哈哈大笑。
在成都,和巴金先生最亲近的是他大哥的子女们。10月7日是中秋,大家聚在宾馆,老老少少二十多人,热闹非凡。
一个重孙辈的小男孩,三岁多一点,拿着一块点心边吃边走过来,好奇地打量巴金先生。有人提醒:“你怎么不请祖爷爷吃点心?”小男孩于是从嘴里取出一块,慷慨递出。巴金先生伸手接,其他的孩子们急了:“那是他吃过的!”巴老笑眯眯地放进嘴里,说:“小孩子的东西都是干净的。”
巴金先生最看重朋友,最珍惜友情。他这次回来有一个原则:不题词。他说自己不是书法家,又不愿做“名人”,一般却之不恭时,就签个名。但在菱窠破了例,因为与老友李吉力人的友谊让他动了感情。那天巴金先生和张秀老、沙老、马老一同去菱窠,参观后大家在李吉力人的像前合影,最后便留“墨宝”,一一签名。但签名之后巴金先生又要过本子,颤颤巍巍地再写下了一行:“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三日,巴金来看望吉力人老兄,我来迟了!”
确实迟了。除了李吉力人之外,还有好多巴金先生的朋友不在了:如他的人生三个老师之一的吴先忧、帮他补习英文,对他的一生有大的帮助的濮表哥等等。所以巴金先生曾经感慨:老朋友去世,也带走了我的生命的一部分。
成都养育了巴金先生,也养育了一大批作为他朋友的优秀人才。如1987年与他见过最后一面的张秀老、沙老、艾老、卢剑波、周企何、宽霖法师等等。巴金先生没有停止过对故乡的思念,没有停止过对成都的牵挂。
bei北门大河
冯至诚
锦江流经北门大桥一段,旧时叫北门大河,这名头听来很是响亮,河流本身也开阔有势。大河奔流,长年不息,浩浩荡荡,整个北城因之生气流注,生机盎然。
五六十年代,因家住城北,我经常往返北门大桥。桥下不远处即有红砂石铺砌的梯级,共十八级,人称十八梯。挑水夫时常往返其上,担河水供应附近茶铺沏泡河水香茶,暗红的石级上,印满了湿漉漉的足印。十八梯也是成都民间的天然水文标志,大河水位之深浅涨落,均可从水淹至多少梯级测定。据说,水近十八梯之数时,成都受淹之时即为时不远。故雨季汛期时,十八梯上时常挤满前来观看水势、数点水淹梯数之人。人们议论纷纷,神情凝重,关心水情与城市安危之情溢于言表。所幸这样的危情并不多见,十八梯下常是一派日常生河的安宁祥和:浣衣女子在河畔石上槌衣,笑语喧喧,当家主妇临流淘菜,随聊家常,孩童们则在一旁涉水嬉戏,撮鱼捞虾,搬螃蟹,打水漂。而十八梯下直至喇嘛寺一带河段,则是爱泳者的天然泳场,岸草平沙,绿野平畴,饶多野趣……
对于城市史或河流志来说,北门大河或许仅是书图之上的一段简约文字与曲线,而对生息其间的老成都而言,它却是一方贮满记忆的生活世界,常忆常新,亦近亦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