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李铭
作者:冯晓澜
李铭,一位东北平原黑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农民作家;一位只有初中文化、年过三十正当年富力强的勤奋笔耕的年轻人;一位在2004年引起《小说选刊》关注并有多篇短篇进入《小说选刊》,以及得到其他报刊转载的在全国文坛崭露头角的富有乡土气息的新锐作家。
他的小说题材以反映农村变革和农村富余人员进城淘金为背景,以满腔的热情抒写着社会底层生活的小人物、小事件,对他们的生存状态作了逼真而富有诗意的再现,反映了社会变革阵痛期小人物们的甜酸苦辣与悲欢离合,从而折射出转型期社会变革所凸显的物质的和精神层面的诸多问题。但,李铭的小说决不是社会问题和弊端的简单的集合与暴露,而是以悲悯的情怀、人文的关怀、平视而温情的眼光,以爱和理解、诗性的幽默与欢笑,去观照这个社会变革期间纷纭复杂、千姿百态的人和事,经过提炼和升华,转化为作家笔下的鲜活生动、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挖掘出生活中潜藏着的诗意美。
讽趣幽默的笔触、富有乡土气息、生活化、口语化的叙事语言,精巧布局的结构,栩栩如生、饱满立体的人物形象,洋溢着生活美的闪光的诗性精神,此为李铭小说的主要特色。以自强不息、充满欢笑的眼光,面对生活的艰难坎坷与美丑善恶,开发出生活中诗性的美好的闪光点,形成了与其他同类题材作家迥异的风格,从而得以脱颖而出,一路放歌走上当代小说的文坛。
以下就李铭的两类题材:反映农村生活和进城打工边缘人生活的两个短篇小说,作一个简要的解读。
沉重的错位
《血案》(《鸭绿江》2004、10月号)以其富有乡土气息、幽默讽趣的语言,借一桩“血案”调查过程的层层深入,以及追究“血案”“真凶”的所带来的错位和颠覆,出人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的喜中有悲悲中有喜的演进,揭露和批判了农村基层组织的不正之风。
《血案》的开篇,乡派出所电话接警,荒土梁子村的村主任被人用镰刀砍了,且是“八成断了气”。以此高高挂起悬念,让读者有不得不读下去的欲望。但作者笔峰一转,并不写派出所接警后的雷厉风行、闻风而动,反而在“八成”断气这个问题上,借与所内女民警龚丽丽的对话,引出了毕所长的令人忍俊不禁的“呼吸”事件。为救一轻生的女孩子,在紧急关头为其作人工呼吸,结果对方男朋友悔婚,成了英雄救美的毕所长的一件糟心事,也成了大家的笑料。毕所长的粗话连篇,怀揣笔记本随时随地作记录,铺写了毕所长的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敬业精神。民警许小飞的想有所作为,却被派去解决“猪睾丸事件”,因劁猪匠劁死了张寡妇的猪。对解决这样的民事案件,他提不起兴趣,当听到有“血案”发生,精神为之一振,带着“猪睾丸”回到了所里。作者并非是以此博读者一笑,而是在幽默讽趣的小事件中,以此让人物们有声有色地登台亮相,起到了既刻画人物,又叙写了小说环境的一石二鸟的作用。
毕所长们进驻荒土梁子村,在村官们的胡吃海喝的热情招待下,不得不将所谓的“凶手”带回派出所例行调查。出村不久在回所的半道上心明眼亮的毕所长,就让许小飞为“凶手”德力打开了手铐。随着案件调查的层层深入,村长郝大炮,一个贪污腐败、强占民妇、猥亵幼女、为非作歹、打击报复、一手遮天的村霸形象,已令人触目惊心地展现在了读者的面前。最终的“凶手”易位,一起简单的民事“血案”,却在歪打正着中,破获了一个农村基层村官的腐败刑事案。可谓大快人心,出人意料。但小说的结局,德力却在白菜地又误杀驴子,以为是报复砍杀了郝大炮而服毒自尽。执行抓捕郝大炮的许小飞,不得不忙着把德力送往医院去抢救。女民警龚丽丽,为追被野猫貂叼走的“猪睾丸”,上房去追不慎从房顶摔下,结果导致流产。在毕所长再三追问下,原来龚丽丽与许小飞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因从警校毕业分到乡下工作,碍于面子就没在所内公开。读到这里,我们不禁为作者在先前埋下的伏笔:龚丽丽对村妇女主任孙俏俏询问近乎的审问口气、以及听到毕所长说许小飞为孙俏俏的献花,龚为许倒水时洒在了许的腿上,烫得许跳得老高,龚的失常是有其原由的。我们不禁释然也产生了会心的一笑。“猪睾丸”的细节,在小说中多次出现,它不仅是一个令人忍俊不禁的笑料,同时,也起到了推动情节发展的作用。没有冷藏作为向劁猪匠帮张寡妇索赔的证据,就没有龚丽丽的流产,也就没有龚许二人夫妻身份的犹如相声抖包袱的效果。这些细节和情节的精巧设计,不仅仅是给读者以好看、可读性强的目的,而是为了在有限的篇幅中,有机地展示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关系,刻画塑造好活生生的人物。让读者在轻松的喜悦中,对这“凶手”的错位,产生深刻而又沉重的思考。
结局的出人意料和对开篇悬疑的颠覆,不仅是源于生活的提炼,也是作者写出眼中世界人事的精心结构。作者对毕所长们的忠于职守、为民请命给予了热情的讴歌,对村霸令人发指的腐败与兽行,给予了尖锐的抨击。但这都得力于作品塑造了可亲可敬、可憎可恨的人物形象,以及诸多细节的铺垫和前后照应。这些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身上,才闪烁着刚毅正直、为民作主的诗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