ｄｕａｎ端起

    何小竹

    “端起”翻译成普通话就是“装丫”。很好理解。而且就其词语的形象感来说，比普通话更生动，再说也比普通话“文雅”，如果我们说某人喜欢“端起”，那这某人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和作派，谁都能够想象，不可能有多少误差。其形容对象的准确，以及对某一类型人物的高度概括力，是形容词中少见的。“你娃端起嗦？”这是表示对那种假装正经或者故作姿态的人的不满。但这种不满的表达并不像说“你丫装丫”那样具有攻击性，而是带有一种温和的调侃。出口不伤人，成都人的人文性格由此可见一斑。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种川人固有的狡猾。“装丫”这话要成都人说出来，就是骂人了，就是不给彼此的关系留后路了。然而“端起”这词语送给对方，既提醒了对方，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对方同时也能够接受，最多辩解两句：“在你面前我咋个会端起噻？”

    好像有这样的印象，发明“装丫”这个词语的地区的人，是最爱“装丫”的。而在成都，“端起”的人所占人群的比例相对要少很多。有的人可能在办公室会“端起”，但一旦回归熟人圈，就不“端”了。因为再“端”就会被嘲笑。“你麻熟人嗦？”这是对“端起”的另种调侃语。还有的人在不喝酒的时候“端起”，但在得了几杯之后，立马垮下来，回归本性，十分可爱。这与“装丫”地区的人恰恰相反，那边是喝得越高越“装丫”，不喝的时候还基本像个人。所以，当你看见那边那些电视主持人天天都像喝高了的样子，就不应该感到奇怪了。同样，当你看见成都的一些逼仄的小巷子里，经常有一些开着奔驰、宝马，衣着随便的人往那些“苍蝇馆子”钻的时候，也不要奇怪，那很可能就是他们刚刚去了某一个需要“端起”的地方，现在是主动让自己“垮”（松弛）下来的时候。也就是说，在成都，大凡免不了要“端起”的人，自己也是很难受的。只要有机会不端就肯定不端。因此，很多“端”场上的人在私下总会这样感叹：还是当“烂友”（随意的、不拘小节的人）好啊。不仅自在、真实，且能体会到“端起”中体会不到的人生真谛及其诸多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