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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黄

    几天前，我和朋友在河边喝茶。看到那个成都人都熟悉的老头爪手爪脚地表演，他的道具很简单，一根筷子、一个篮球和一个酒瓶。用牙咬住筷子，然后便用筷子顶住篮球或者酒瓶。一个技术含量不高的表演，竟然也可以以此为生。我突然便想到了“活路”二字。对他而言，顶篮球就是他的活路。活路做好了，茶客们自然愿意解囊。活路做砸了，除了落得旁人的笑柄外，下一顿的晚饭可能都没了着落。活路此时从手艺的层面上升到了事关生死的哲学层面。四川方言里，“活路”是一个有特别意味的词。它既是指活下来的路或者活下来的方法，更是指手艺或者工作。比如一磨刀匠跟徒弟说：把活路摸倒。徒弟说：你工资都不开给我，还给不给我活路嘛！前一个活路的意思便是做事，后一个则是指生存。

    年轻的时候，我会跳霹雳舞，会打乒乓球，可以抱吉他弹唱，可以自己装晶体管收音机，可以修电脑，也有一身的力气。可以说，只要做好其中一样，都可以让我有活路做。如今年龄越大，这些活路丢得越多，现在只剩下会看书写字了。最关键的是：我越来越怀疑写字能否成为我赖以为生的活路。这成了我这么多年来一直为之焦虑的问题。

    乡下人都习惯地把进城打工叫做“做活路”，无论工种的高低贵贱。这言语中仿佛隐藏着我无法企及的深奥哲学。一招鲜，吃遍天。这是古今中外对活路最精辟的解释。李敖也好，罗大佑也好，或者是苏菲·玛索与成龙，人人都会做一套独门的活路。他们不但知道大家喜欢看他们做活路，而且知道怎样做才会让大家一直喜欢下去。

    所以，要解除自己的焦虑，还得从活路着手。从最低的筷子顶篮球到最高的李敖耍舌头，我显然必须在这个范围之内找到自己的活路，而且随时把活路摸倒，免得手生。如何找到自己的活路是一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也需要专家，那便是另一个专业的活路。幸好世界上也有这么一群人做这个活路，按他们的话来说，叫策划。更幸好的事，我的一个老朋友就做这个活路。我详细地问了这个问题后，他说：你根本没有弄清楚我的活路——我的活路就是去教李敖含筷子顶篮球，或者是教老头去北大演讲！

    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回答打消了我找活路的念头。看来，想把活路摸倒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