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着一辆越野车行进在中尼公路上,在我国拉萨和尼泊尔加德满都之间往返。这两座高地城市之间是那道举世瞩目的喜马拉雅山脉。喜马拉雅山中气象万千,变化莫测。我这一生对大自然如此依恋和向往,正是因为我开着汽车在她的怀抱中穿梭。我开车走遍了藏北和藏南,最终成为一名作家正是与这些奇妙的经历密切相关。
我曾10多次游历西藏,却永远没有看够那粗犷的高地奇景。如今我又准备再次入藏,去探寻那奇美的风光。西藏的山水是世界上最独特的,特别是喜马拉雅山,更是世界屋脊中的屋脊,连拉萨的平地也比峨眉山的金顶高。我喜欢在清晨就开车爬上那波浪翻滚的群峰,透过车窗看隐没在云层中的冰山大川。冰川的风景美不胜收,这是水和气体结合在一起形成的爱情结晶。低气温将水这种流动的液体塑造成无数固体的雕塑群体,巨大而壮观。喜马拉雅冰川是世界最高处的固体水库。
原来水是可以堆积的,它们以固体的形状千姿百态地堆积在这高海拔地带,保持着安静,但它们随时都可能发出轰鸣,冰川一旦发言,那将是宇宙声音。我常常奇怪,这冰川离太阳最近,却并不被阳光所化,而平原上的水明明离太阳很远却总是被晒成水雾蒸腾而起。喜马拉雅冰川是有生命的。
冰雪长年累月堆积在群山之上,体积越来越大,绵绵不绝,下陷到山坳,随着巨大的重力作用就形成这气吞山河缓缓往山脚下流动的一道道流冰。喜马拉雅冰川是活冰川,她生机盎然,有一股巨大的自然力在推动她的成长。我常年在她的山谷中奔走,那自然的伟力仿佛也融入了我的心脏,我仿佛也长大长高了。这一切必须自驾汽车才能领略,乘飞机什么也看不见。这一天,我见到了冰川崩溃。巨大的冰川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整块的巨冰裂开了大口子,从公路上往高处望去,势如山倾,气势如虹。
我的驾驶室里就是一个百货店,有望远镜、摄影器材、各种罐头、氧气瓶、充气帐篷,甚至还有太阳烘。西藏天天阳光灿烂,天蓝如洗,太阳烘十分有用。我的车顶上是一个橡皮的大垃圾袋,可将废弃物装进去拉上拉链。真正爱西藏爱大自然的人都是环保主义者。
我把汽车往沟里放去,沟里海拔低,物产丰富起来。一路上有许多黑木耳和白木耳,青冈林子里生长着猴头菌。我们点起篝火,用行军锅熬出清香扑鼻的蘑菇汤,那香气可顺风吹到雅鲁藏布江河谷里去。河谷地带只要一下雨,林子里就生长出数不清的蘑菇,只要走进林子就可装满一水桶或一麻袋,在就近的溪水里一洗,再在溪水里捞几条小鱼,那就是一锅美味的蘑菇汤。
溪水由山涧泻出、清可见底,鱼儿群集,长可三四寸,多如牛毛,用水桶提水,倒出来就有小鱼,所以我们说是捞鱼而非钓鱼。喜马拉雅山谷中的河里鱼多得数不胜数,不似内地的河,不是污染严重,就是干涸见底。鱼是典型的高原裸鲤,无鳞、长皮,呆笨憨厚。开车在野外野炊是人生的最大享受,我有过数不清的野炊经历,一切来自于自然:水是纯净的溪水,鱼是河里的野鱼,蘑菇更是采自山林。 (未完待续)(文/王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