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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小立 储学军
发源于巴颜喀拉山的雅砻江以雷霆万钧之势飞流直下,当它来到川滇交界的攀西大裂谷,就要融入金沙江的怀抱时,一座雄伟的大坝锁住了去路。喧闹狂野的江水驯服了,乖乖地转头流入左侧江岸的人工引水通道中。
这就是二滩水电站———我国本世纪建成投产的最大水电工程,已于8月12日并网试运行,其第一台55万千瓦发电机组将于近期正式并网发电。
仰望着240米高的世界第三大拱坝,漫步于亚洲最大的地下厂房内,没有人不感叹于二滩水电站宏伟的建设规模,无人不折服于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更让人难以忘怀的,还有二滩建设者们不断挑战自我、更新自我,从而创造出的一整套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的现代水电工程管理模式。正如国内外一些著名的水电专家所言,二滩水电站无论其建设规模、管理体制,还是与国际惯例接轨的彻底性方面,都堪称划时代的工程,是中国水电建设管理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填补我国200米以上高拱坝的空白雅砻江是大自然馈赠给人类的能源宝库,从源头到汇入金沙江的1500多公里河段内,总落差达4400米,可开发水力资源达2200万千瓦。
新中国诞生不久,水电工作者们便把目光投向了雅砻江。在这里建造世界一流的大型水电站,凝聚了两代水电人半个世纪的不懈追求。
1987年,国务院正式批准建设二滩水电站,一幅宏伟的设计蓝图展现在人们面前:坝高240米,坝型为溢流式双曲拱坝,库容58亿立方米,正常蓄水位1200米,在地下厂房内安装6台55万千瓦的发电机组。这是我国水电建设史上的一次巨大跨越,标志着我国的高拱坝设计水平跻身世界先进行列。
为了这一跨越,以成都勘测设计研究院为首的我国水电工程设计者们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汗水,突破了几重难关险阻。在二滩电站之前,我国设计200米以上高混凝土坝,特别是高拱坝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地质力学模型尚未建立;抗震设计没有形成一套合理完整的计算分析方法和设计规范;拱坝稳定的分析仍沿用刚体极平衡的假定等等。这些都是二滩电站拱坝设计上的“拦路虎”。为此,设计师们在参照国外先进技术的同时,勇于突破,大胆创新,完成了“高拱坝合理体形及优化设计”、“高拱坝应力和稳定分析计算方法”、“高坝抗震设计”等科研课题,并成功地运用到二滩大坝的设计中,得到了国际著名大坝专家的充分肯定,一举开创了我国高拱坝设计的先河。
在二滩采访,给人印象最深的便是尽管工程规模宏大,但工地上却很少看见“白天一片人,晚上一片灯”的轰轰烈烈场面。在2公里长的深山狭谷中,卡车奔驰,但露天施工人员却寥寥无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日开采量上百万立方的采石场仅有两名职工在操作管理;月浇筑量接近国际大坝浇筑量最高水平16万立方米的庞大拌和楼系统,工作人员只有3个人。在这里,艰苦创业、团结协作的传统精神,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新时代特征融为一体,交相辉映。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施工技术、施工设备、施工工艺流程汇聚二滩工地,使二滩工程成为世界级的水电施工“竞技场”。
一流的设计,一流的施工,创造了二滩工程建设高速度、高质量、高效益的“三统一”。二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刘俊峰告诉记者,从1991年9月14日主体工程正式动工到即将实现的首台机组正式发电,仅用了不到7年的时间,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20多个月,创造了世界水电工程建设史上的一个奇迹。
走出“工期马拉松,投资无底洞”的怪圈按设计规模,二滩水库的库容量达到58亿立方米,调节库容量接近34亿立方米。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水库调节功能,提高电站发电效率,一直是二滩决策者们十分关注的重要课题。1996年4月,他们采用国际招标形式,专门聘请了澳大利亚雪山工程公司,对二滩水库的优化调度和电站优化运行进行研究。据介绍,按目前制定的新方案运作,二滩电站的年发电量至少可提高10%。
既要负责二滩电站的施工建设,也要确保电站建成后的生产经营和偿还债务,更要筹划整个雅砻江流域的滚动开发,二滩公司扮演着全方位的管理者角色。它的这一特征顺应了我国水电工程建设管理体制从计划经济阔步迈入市场经济的大潮流。
长期以来,我国大型水电工程建设一直推行建管分离的管理体制。建电站的不管发电和还贷,管发电和还贷的不管建设,于是建设者就只管向国家要钱,钱不够就拖工期,形成“工程马拉松,投资无底洞”的恶性循环。而二滩水电站从一开始便本着改革的思路,遵行国际通行原则,实行了建管一体化的管理体制。国家开发投资公司、四川省投资公司和四川电力公司共同出资,组建二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由其作为业主,全面负责二滩电站的一切事务。
这种投入产出一张皮的新体制,使二滩公司自觉地把追求投资管理效益的最大化作为自身行为的准则。刘俊峰说得坦白:只要对电站建设有利,该花的钱一分不省,不该花的钱一分不给。
二滩人的精打细算的确让人大开眼界。在水轮发电机组的国际招标中,首创“斜线切割”招标法,即不断加大机组的国产化程度,从而既促进了民族工业的发展,又使主机设备价格由每千瓦57.27美元降低到43.17美元,节省投资1280万美元和2.24亿元人民币。在大坝设计中,聘请国外专家进行“会诊”,将大坝最大厚度由70.34米减至55.74米,使混凝土浇筑量减少70万方,坝基土石方开挖量减少35万方,共节约投资4.78亿元,工期也相应缩短了一年。
世界银行一份报告曾这样认为,二滩工程是近几年少有的开工以来工程量没有变化过,投资也一直控制在核定概算范围之内的大型水电工程。据最新统计,二滩水电站静态投资为104亿元,比最初概算减少1.2亿元;动态投资为285.5亿元,也比1995年重新核算的数额减少58.6亿元。
按国际惯例规范管理离二滩大坝不远的一个山坡上,耸立着一片造型独特,寓中西文化为一体的楼群。这里绿草茵茵,繁花似锦,环境幽雅,一派世外桃园景象。这便是有名的“二滩欧洲营地”。据了解,高峰时期二滩工地的外籍人员多达600多人,来自意大利、德国、法国、英国、美国、挪威、巴西等40多个国家。
由于使用了世界银行9.3亿美元的贷款,二滩工程从一开始就被推上了世界经济的大舞台。按规定,使用了世行贷款,就必须实行项目法人责任制,必须进行国际竞争性招投标,必须实行工程师监理制,必须按菲迪克条款推行合同管理制……,一句话,工程建设必须全方位与国际惯例接轨。
对二滩公司来说,这一个个“必须”实际上就是对几十年来所形成的传统思维方式、行为准则、体制模式的彻底改变,它无疑也是一次机会,一次挑战。
接轨的过程总是痛苦而艰难的。要在不同国度、不同文化、不同观念、不同管理制度之间寻找连接点,必然有一个从碰撞到磨合到适应的过程,初期的冲突不可避免。但这一切都没能动摇二滩公司决策者们走向世界的决心。跌倒了,就爬起来;吃了亏,就认真总结经验教训。
在二滩,合同就是“圣经”。业主与承包商之间、承包商与施工队伍之间的一切活动都采用合同形式规范管理,整个工程共签订了1200多份合同。德国、意大利、法国等外国承包商对此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在执行合同过程中一切都有文字记载,有时一天可写出10多份备忘录,抓住一点漏洞就向业主提出索赔,把合同牌打得有声有色。打导流洞时,二滩工程公司给承包商发了一个文,指出工期紧张,希望承包商集中全力,加快工程进展,以保证按时导流。在中国人看来,这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催工照会。但在合同的规定上,“加速”的涵义却包括业主增加投资。于是,该承包商便据此提出了索赔……也正是在这一个个“吃亏”的行动当中,二滩的建设者们迅速熟悉了市场经济,熟悉了国际惯例,懂得了什么是项目管理和合同管理,学会了利用合同保护自己和争取权益。现在,二滩编制的合同文本因其严谨、精细而被世界银行列为东南亚的范本,并被财政部指定为我国利用世界银行贷款工程项目的合同范本。
当然,由于工程浩大,施工情况复杂,再规范的合同也难免发生纠纷。按国际惯例,不服一方可提交斯德哥尔摩国际经济法庭裁决。但这将会旷日持久,且耗资巨大。二滩工程在这方面创造性地设立了一个争议复审团(简称DRB),对纠纷首先进行调解和仲裁。世界银行官员认为,这一解决方式在国际工程中尚属首创,对尽快解决合同纠纷,减少双方损失,维护各方利益都起到了很好作用。迄今,二滩DRB已成功解决了14项合同纠纷,涉及金额数亿元,再没有发生上告国际法庭的现象。
不断的学习、借鉴和再创造,二滩工程积累了大量国外先进的施工技术和管理办法,逐步探索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国际水电工程管理新体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