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了
给父亲电话,说想把他接到成都来住。父亲开玩笑,要他来,得在成都这边给他找个女人才行。
父亲想不到母亲会过早地离他而去,那时候他们才三十多岁。母亲离去后的最初十年,或许是还在思念母亲,或者是害怕新找的女人对几个孩子不好,他始终不为所动,每日里把气力发泄在农活上。只是有时候几个孩子调皮惹他不高兴了,他才会在深夜里蒙被涕泣,或者找个机会在爷爷面前哭诉谋生的不易。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冲动地告诉爷爷,他想离家到外面去打工算了,他实在不想独自带着这几个孩子。陪着他哭的,还有隔着墙壁偷听的我。但说归说,父亲还是把他的几个孩子养大成人。
在孩子逐渐长大的过程里,父亲自然感到了单身的凄凉,按照他最经常的说法,他想在每天干完农活回来后有口热饭吃啊。在热饭的驱使下,父亲逐渐有所行动。父亲尽管才四十来岁就白发渐显,但魅力仍在,每次他选中的女人都想和他一起过完下半辈子。在我的记忆里,差不多有七八个吧,然而最终并没有一个真正和父亲开始他们的新生活。要么是因为父亲最后思量再三放弃;要么是我们几个孩子的无知反对,致使女方含恨离去。我记忆深刻的是后一个原因,本来有个女的都已经带着母亲到我们家来,父亲再给女方家几百元钱就可搞定。可当时的我们年幼着,认为后母都是恶毒的,就赶忙回家砰砰砰地踢门、啪啪啪地砸锅、呼呼呼地在屋子里奔跑,结局自然无果而终。事后父亲恨恨地对我们说,那女人给我们每人都带了件衣服的。
或许是因为那次事情造成的歉疚,我总在内心里认为我欠父亲一个女人,是我和我的兄弟把父亲的女人赶跑的。于是后来我就诚恳地对父亲说,我是不反对他找女人的,我知道他一个人过日子是多么的困苦。因着这话,父亲也乐意给我说他的每一次发现,每一次寻找女人的过程,每一次翻山越岭脚步生风的感觉。而我,也乐意在父亲的寻找旅程开始后,在家喂猪生火,做饭扫地。尽管有时候我会坏坏的想,父亲把女人带回来后,我就没机会和父亲同床共榻,就没有人在我被子露出一角时给我好好捂实。
可惜的是,尽管父亲的几个孩子不再反对,他却至今依然单身。有时候我都劝他,再挑就没人要啦,随便找个能洗衣做饭捂脚的就行,父亲总眉毛上扬,说,不找个安逸点的怎么过日子,还有好多年呢。说这话的父亲看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让人暗地里发笑,过后又有隐隐的辛酸。父亲最黄金的十年,为了抚养几个年幼的孩子,舍弃了自己的幸福。
我真巴望着父亲找到一个令他满意的女人,就此停顿下来,时隔二十年后再续他的幸福生活。这样,母亲在地下也会宽心许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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