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从暮色苍茫中醒来,空气清新,天空昏暗。我乘的士穿过一幢一幢的建筑,见证从黑夜到白昼的转变。
我闭上眼,想象大片的天空从头上不断地移动。此刻城市于我已不再是城市,天空于我也不再是天空了。
我睁开眼,看见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陌生的脸,他们带着陌生的笑容走过。生命中有许多人与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他们在某天出现,然后消失了。还有一些人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也消失了。
每个人都会改变,大部分的时候,我都是欣然接受。
{ 我的父母亲们 }
当我提起笔来的时候我感到深深的愧疚,我还记得问及母亲的生日时她欣喜的表情温柔的笑靥,这本是一件为人子女如此普通的份内之事,可母亲却把它当成生命中的一个里程碑,因为她的孩子终于学会体贴学会心疼她的母亲。令人遗憾的是,我依旧没有记得母亲的生日,尽管我曾经偷看过她的身份证曾经问过她但我依旧没有记得,母亲是一个多么容易令人遗忘的人。
但我却清楚地记得父亲的生日,因为快到他生日的时候他总小叫闹着要过生日,像个孩子。母亲是温和内敛的,总是默默地做着她认为该做的事。
时常觉得母亲是个俗气的人,她不懂音乐不懂哲学,她计较人情事故计较繁文缛节。父亲说母亲年轻时一度因才貌出众成为班里的班花,我不明白母亲为何会在岁月的润洗下失去本色逐渐沉浸油盐酱醋之中。现在的她如此平凡,她只不过是万千母亲中的一个。
或许这便是为人母的悲哀。
其实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则责怪自己的母亲不够风雅呢?她不过是因为我们才变成这样的。
和母亲时常会有摩擦。
她从来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因为我从未和她谈起。那是多么地难以启齿。
其实她也未必真的听不懂吧,可我还是不愿意告诉她,就是不愿意。
有一次我早早地醒来发现母亲在看我的文字。
我是那样生气。
我在里面写着我已经在他们的背影里幸福了十余载,我已经躲在他们的世界里长成一个不再年幼的孩子,我在里面写着我是多么爱他们虽然未曾用娴熟的笔法为他们写过一个句子。
这些我不愿意让她看见,我爱她,可是不愿意让她知道。
就是这样,原因不明。
{ 小言 }
我常常在一些闲絮的对话中听到“八月”,后来我知道,“八月”就是小言。
我常常会提起小言这个人。
尽管我和她很多时候拥有完全对立的立场,比如她希望当一个妓女而我向来都不认为肮脏的身体可以拯救谁的爱情亦或是灵魂,比如她从未放弃寻找真正的爱情而目前爱情在我心里的分量是完全没有,比如她抽光了她父亲留下的所有的烟而我向来讨厌抽烟的女子,她永远多愁而善感而我总是平静而理智,我是一个不容易激动的人。
我们都是对的,只不过我们的生活方式不同。她有她的习惯但不幸的是我的习惯正好和她不那么一致,而且偏偏我们都是那么地坚持。
我们是彼此想念的人。
偶尔我和她说话,用很简短的语言,偶尔她发给我她写的文字,我会去看,但并不说话。我是一个常常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人,我不知道应该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就好像我时常不知道怎样来表达我对一个人的喜欢,我并不习惯称赞某人,所以相对的我更多地批评小言,虽然我总是暗自看着她的文字并不让她知道。
她勇敢,她脆弱,她不断行走;她安静,她疯狂,她喜欢唱歌;她幻想,她迷惘,她常用短句子写文,她比一般人更加决绝和义无返顾,她好像一株华美的有毒植物,浑身散发着紫气。
不可否认的我不同意她但是很喜欢她。
尽管我总是多么尖锐地批评她的文字只是一味的颓靡、沉沦和反复单调的疼痛,尽管我总是批评她的生活态度是那样无聊苍白和空洞,尽管我对她的一撅不起和堕落不敢苟同,但你要相信,我是多么地爱她,在我心中,她是多么地棒。
我喜欢她说“我的皮肤很好,我的声音很好,我有我的读者……”的样子,带着毋庸质疑的肯定与自负,似乎她的一切都是这么地美妙。
我知道我们早晚要告别的,生活不比童话,自然是波澜起伏处处难平,未来充满未知和不可预测,我们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有谁要离开有谁会出现。我们每个人早晚都是要告别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我不知道小言会从什么时候起消失在我的视线,但我知道我一定会很舍不得,我一定会时常怀念的,怀念中她永远拥有十七岁的纯白,怀念的时候我还会有些伤感。
我们应该怎样告别呢,怎样告别才不算太过残忍呢?
应该是某一个温暖的午后,而不是某个阴凉的夜晚,她应该灿烂地告诉我她将奔赴一场巨大的幸福,从此告别阴霾告别文字,我不希望看到眼泪。也不对,她应该把文字继续写下去,否则就太可惜了,可是失去了阴霾的文字还会是她的文字吗?谁说不行呢,我们怎么知道这不会更好呢。或者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好的,她在一点一点的流离中无声无息然后杳无音讯。
平平静静的,这就很好。
{ 石头 }
那天我一个人坐着听着周围吵闹的声音,看安妮的书。
安妮的字画面感极强,有时我刚读完一段文字,盖上书进行艰难的想象。
想象走在迂回的山路,想象天空是鲜红的颜色,想象大朵大朵苍白的云在上空迅速地移动。我仰着脸看,心里非常安宁,觉得自己可以回家。
想象走在潮湿的洞穴,想象冰凉的水缓缓流动,想象水滴清脆的声音。我走出洞口,水的颜色是蓝紫蓝紫的。
然后感到晕眩,太过阴暗的东西让我感到晕眩。
这时候他走过去,带着一阵风。有些男孩子走过去的时候总带着一阵风,哪怕是那么慢悠悠地走过去,空气中总也弥漫起一阵风,弥漫起属于他们的各自的气味。
我曾经说过他是一个内心阴暗的小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形容,那是一种感觉,当然我希望这是错觉,因为我希望他是快乐的。人就是这么的复杂,允许自己不快乐却又要求别人快乐,虽然每个人都明白永远快乐的人是不存在的。
他的忧郁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他曾经会是纯真和爱捣蛋的小孩,后来他慢慢长大了,喜欢看书,迷上了摇滚,还谈过一场有头没尾草草收场的恋爱,思考和迷惘至今。我们内心一定有相通的地方,否则不会相遇相知,我们都属于慢热型,拥有很多相同的看法和见解,我们没有一见如顾,我们是好几见了才真正顾上的。
对他我很是自作主张,自作主张地写评语,自作主张地给他下定义……,很随意地,从来不担心他是不是会生气。
正因为如此,我们说的话也多,当然这是相对而言的。我的世界只有我一个是不够的,虽然不是越多越好,但多一个就多了一份依靠,我的安全感来源于此。
我们之间说的最多的应该是梦了,他和玮玮都会做很多莫名其妙的梦,我曾经也是,可是已经许久不做了。我曾经说过我的梦是我灵感的源泉,如果有天我不做梦了,那么我一定写不出字来。现在我已经不做梦了,可是我依然写字。
其实前几天我每天都做了梦,当时我没有觉察。长长的铁轨不断拉进,再拉进,黑暗的天空没有云,压迫着我眼睛,我就这么梦着,后来我就发烧了,发烧的那天早上我想起了我前几天做的梦。
这是个灾难性的梦。
说到这里我该睡觉了,因为已经11点了,如果不睡我会烧得更厉害。
而他呢?
像他这样的不温不火,正好。
倾城的眼泪不属于凡人,但这个城市终究会为我们留一个无人的角落,供悲者饮泣、歌者狂歌。
愿我们一路走好。(完)文/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