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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以《夜宴》回应“浅薄”
我也装一回孙子。好,我拍一个你们认为难的。
杨澜(以下简称“杨”):你好,小刚,刚刚拍完戏是不是还有种很疲劳的感觉?
冯小刚(以下简称“冯”):这个戏不是特别累。不累的主要原因是,拍这种电影钱多,所以可以请来很多像杨澜这么能干的人,反而不像拍一个小制作的电影那么操心。
杨:你过去说,别人修大院的时候,你在旁边盖一偏房,然后,慢慢这偏房还自成一体,成了一个小小的院落。拍《夜宴》是不是有一种从偏房要进厅堂的感觉?
冯:我其实可以用好几种方式来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想,还是尽可能用比较实在的方式。首先,我觉得《夜宴》仍然是一部有商业性的艺术电影,但是,我拍它是基于这种想法:你看金球奖的发奖顺序,先发喜剧类最佳男演员,最后是最佳影片、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它为什么没把最佳喜剧类男演员、最佳喜剧类女演员放到最后发?因为颁奖是越往后奖的分量越重。在中国就更不要说了。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错误的认识。
杨:要换你就得把喜剧搁最后。
冯:喜剧是非常难的,让人开怀大笑,比让一个人哭更难。完全可以把卓别林放在最后颁奖,没有问题。但是你想扭转这种偏见和认识很难。好像拍了悲剧、拍了正剧的这种所谓史诗类电影的导演就很厉害,他拍什么你都不觉得奇怪,但当一个拍喜剧的导演去拍这么一个题材的时候,很多人都要去质疑。
杨:不,我觉得不是质疑,更多可能是一种好奇。
冯:其实,我并不是对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感兴趣,因为在我的脑子里,哈姆雷特给我的印象并不好。对哈姆雷特,我今天的印象,是里面的人说着大段很骄矜的话,没有《小兵张嘎》给我印象深,没有《半夜鸡叫》给我印象深。
杨:上来就是——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问题。
冯:对。但是后来,我就觉得,那我也装一回孙子,这个社会既然有这样一种偏见,你去扭转它也扭转不了,那哥哥就给你们拍一回让你们看看,你们认为这路的电影是高级的,那么不妨我们也浅薄一次,回应一次:好,我拍一个你们认为难的。我首先是基于这样一个想法拍的这部电影。
B颠覆《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里老飘着一个鬼魂,我觉得特别无聊,我不要有这个。
杨:那你说说你这个故事怎么样?它是不是还能够带有你自己的风格呢?
冯:原来《哈姆雷特》里老飘着一个鬼魂,我觉得特别无聊,我不要有这个,所以,我让所有的拍摄走向人物的关系。你知道,子怡这个年龄,怎么去让她去演一个母后?让吴彦祖演她儿子,这不可能。
杨:你就把她变成后妈了。
冯:哎,我们就让他们变成一种恋人的关系,然后让父亲看上了儿子的女朋友。当然也可能他爹不知道这是儿子的女朋友,就看到这个宫里的丫头不错,所以想娶她。那儿子怎么办?很尴尬。而子怡这个角色,作为一个女孩,她是没有可能做选择的,只有儿子选择离开。你看,这人物关系变了。
杨:人物关系复杂了。然后那个爸爸被杀了,又被篡位了?
冯:对。叔叔篡位了,手里握着刀把子,对垂涎了很长时间的小皇后说:你是跟我上床,还是让我把你废了?作为一个女人,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可能是选择屈服,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呢,就是她站稳了脚之后,希望太子能够回来。作为一个女人,这个时候她有两个选择,两个男人,叔叔是不好控制的,而且她随时面临着叔叔新鲜劲一过就把她废了的局面。皇后的智慧就在于,她没有被宠幸给弄昏了头脑。另外一个男人是她的恋人,现在跟她是母子关系。这样的一个男人,既跟她有爱情,同时还便于她掌握。为什么?因为这个太子对政治、对权利没有兴趣,他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儿子他应该复仇,即便是这样,他仍然觉得杀人不是一件好事。
杨:我听着比《哈姆雷特》复杂多了。
冯:可是到后来,当她发现男人真的是没有兴趣,甚至连复仇都犹豫的时候,她觉得,你真的是扶不起来。
杨:结果呢?
冯:她觉得,那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所以,更进一步的就是她欲望的膨胀,这团火开始烧起来了,而且要把她自己烧掉,她要自己取而代之,她动了杀皇帝的心。这个女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了。
杨:这与其说是《哈姆雷特》,不如说是讲这个女人的故事。
冯:当然我们也讲男人。比如说葛优这个角色。他一开始用刀在威逼利诱之下得到这个女人,而且掌权之后大开杀戒,但是这么一个阴险又残暴的男人犯了一个大错误——他确实是爱上了一个女人,而且他脑子里有一个很浪漫的想法:我今天是用我的权利把你拉到我的床上来了,但是明天、后天、大后天……
杨:你也会爱上我的。
冯: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把这刀扔了,让你爱上我。
杨:听了像《金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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