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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我慢慢觉得自己挺牛的
老天爷对我的一个眷顾就是,
要按那样一条路子走。
杨:《手机》的海报好像是你设计的,是吧?
冯:对,是我设计的这海报。这海报发行商不用,片商不用,我就求他们用。你拿给发行商做,他们都挑刘德华、葛优、刘若英的大头什么的。我也理解他们的做法。《天下无贼》的海报也是我设计的,但是投资人和发行商不喜欢,他们觉得不商业。你想想,我这么一个拍商业片的导演,他们说我不“商业”。也能看出来,我的这两款海报,从骨子里说,古典主义、浪漫情怀是有的。
杨:有一段阶段有人说你迎合市场啊、比较低级庸俗啊……
冯: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杨:你心里想什么?
冯:你要认为你洋,咱俩可以比一比,你真不见得洋得过我。
杨:但你非要做出一个更“嬉笑怒骂”的姿态。
冯:他们认为自己很高雅,我很庸俗,但要是有机会去他们家一看,从那装修上你就感觉到他一点品位都没有。从这方面讲,我完全可以做一个一流的设计师。
杨:即使是你要做商业电影,我觉得也很有道理,投资人投了钱,你凭什么让人亏钱,是吧?
冯:就是说,我抓住了一点,能把一个事拍得好玩。这方面我赢得了很多观众的信任,我也赢得了自己更大的空间。前两天,我在机场买了一本希区柯克传。希区柯克说得特别好。很多导演说,我们为什么不爱拍商业片?因为拍商业片你就得听制片人的,就没自己了。希区柯克说,你这个想法是错的。当你赢得了观众之后,制片人就听你的了,你倒真的是有发言权了,因为制片人是不愿意跟观众较劲的。
杨:可是你最初要决定做商业电影时,还没想那么十步远的吧?没想着说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可以有这个资本,有投资商的信任,我可以矫情了?
冯:我最初拍《甲方乙方》的时候,并不知道它是一个商业电影,就觉得它是一个特别好玩的电影,大家没这么拍过,我可以这么拍一次。然后,观众觉得特别高兴,票房特别高。我就想,看来我喜欢的东西,观众喜欢。就这样,开始了这么一步一步地走。最后大家认为,每次都有票房,这就是商业电影,于是我也越来越登鼻子上脸,来劲了。大家觉得,我一次都没砸过,这人怎么能一次都不砸?我后来慢慢觉得我自己确实是……
杨:挺牛的。
冯:为了这,挺牛的,每次就得你扛着那个特沉的包裹,哪怕拍《夜宴》这样的一个电影。
杨:为什么这么说?听了好像你受多大的委屈似的。
冯:这是很容易拍得不好看的一个电影,但我一定要让它好看,让观众觉得“腾”的一下,让票房起来。因为我觉得,把一个电影拍得好看,让观众觉得花钱值了,特有荣誉感,因为这是特别难的事,而我能把它做好。像你晚上找一个酒吧,你会觉得,哎,上海这家……
杨:气氛还可以。
冯:特别吸引你想往里走。有的时候你在门口扫了一眼,觉得这没劲,不往里走。有一些导演,他电影都放到一半了,观众还在这着急,这门在哪呢?他不是进不去,而是不知道你门在哪儿,还在原地转圈呢。
杨:有人批评你是商业电影导演的时候,你说,我是一个商业导演,但是我不是一个商人,有些艺术片的导演其实他们更像商人。这是基于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说的?
冯:我拍电影是从乐趣出发的,我有激情,有乐趣。我想拍这么一个电影,比如说,现在中国有钱人迅速分化成两派,一派是海归派,一派是本土派。海归派喜欢去户外运动、上健身房,本土派喜欢去夜总会、蒸桑拿。我觉得他们特有意思,海归派一见面,都笑着,起的名都是什么查尔斯啊,詹姆斯啊……本土派喝红酒加雪碧,这海归派说,欧洲人研究几百年,最难的事就是从红酒里把这糖份给提出去,咱们中国同胞都给兑回来了……这拍成电影特别有意思,我有激情。
杨:在你那本书前面,编者加了一个小小的评论,我觉得还是很有回味头的,上面说:周旋于是非的智慧,平衡于上下的韬略,提防明枪暗箭的辛苦,承受浅薄误解的委屈。这所有的一切,好像最后你都从喜剧的或者是商业的电影中找到了出路。那个时候是不是有这种感觉?
冯:对,你不这样干,就是死,那你就别干了。我这个电影方式有的时候你觉得有点可气,但你也可以从它有可笑之处的角度去想。
杨:就把它化解了。
冯:就是这样。我就走上了这么一条路。现在看来,这当然是因为被打压,是因为那些挫折造成了一种寻求突破口的愿望。老天爷对我的一个眷顾就是,要我按那样一条路子走。因为可能你会随大流,你也会扎到那无数个拎着拷贝往电影节那儿送的人群中,想办法得一个奖,完了自己的天地变得很狭小。
D放弃是生活的大礼
可能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你不
能老按80岁去想自己的寿命。
杨:你曾经想自己做公司,后来为什么又跟中军合在一块儿干了?是不是那时候看公司能够赚挺多钱,觉得自己也能赚?
冯:我可以赚到钱,但是我发现它极大地影响了我做导演这件事,就是说,你要不断地去为了发行、融资之类的事操心,你得陪人喝酒、吃饭啊。我后来觉得,我就对自个儿的电影负责就行了,中军他们可以操赚钱那个心,他们就是干这个的。我觉得这样的合作挺好的。前两天晚上我跟赵宝刚聊天,聊到早上4点多钟,我对他说,这是一个礼物——对一个中年人来说。你可以放下眼前所有的事,放弃跟所有人的合作。我发现赵宝刚有着巨大的、这样的渴望。我也是。就是说,这样我们就能真心上路,谁也不管了。
杨:是不是说明人累了?
冯:就是。我就想,对一个中年人来说,对一个从来没有出去过的人来说,你是拍一个片子拿了一个奥斯卡奖,还是说你就让我自由自在地在外头?其实这么自由自在的3年比拿那奥斯卡奖重要。
杨: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想想自己做美工的那时候,第一次人家让你做编剧、第一次让你做导演,那个时候不是得哭着喊着往上走吗?
冯:我今儿如果跟徐帆说,你能不能送我这么一个礼物?她说,那行啊,去吧。我会告诉你,第二天,我拿着包就走,我就玩去了。
杨:这几年慢慢的身体出现一些状况,这对你有什么改变?
冯:我原来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年轻人,但身体一定会强迫你接受现实——你已进入中年了。这就是给你敲了一个警钟,你发现,有的时候你不能剧烈地跑,或者,你不能持续地工作,不休息,因为它有可能把你撂倒。我在想,可能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你不能老按80岁去想自己的寿命,你不知道你还有几年。那我为什么不去玩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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