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水木

    文殊院街区于我是再熟悉不过了。它西起人民中路三段，东至北大街、草市街，北从西马道街起，南至文武路。内含文殊院街、五岳宫街、珠宝街、白云寺街、楞伽庵街、金马街、红石桂街、金丝街、银丝街等历史文化厚重、商业气氛也很浓郁的街道。去年我被聘为“文殊院历史文化保护片区文化顾问”，我又穿行在这些熟悉的街巷里，走访久居于此的老人们，了解了不少有趣的变迁故事。

　　庙宇香火兴旺

    文殊院街区的通顺桥街，有个名为“爱道堂”的庵堂，很有些名气。上世纪70年代时，这个庵堂已被改为了街道工厂“黄油枪厂”，走进去一看，庵堂变成了车间，工人们在里面忙碌。幸好如今的“爱道堂”，已是殿堂巍峨，香火旺盛。文殊院街区寺庙之多之集中，当居全市之首。

    庙宇香火旺盛，或许有着历史渊源。传说开明王朝九世将都城从双流樊乡迁到成都，以武担山（今北较场）为全城中心。成都地形北高南低，以北为中心符合其走势，再加北靠凤凰山、回龙山，西有青城山东有龙泉山拱卫，水朝东、南方向流。北门居高，自然成为成都最早的政治文化中心。明末张献忠屠蜀后，成都重建，最先恢复的是北门，而那些移民背井离乡，在蜀地生产耕作，需要精神上的慰藉与神灵的护佑，纷纷在文殊院附近修建寺庙以作依托。所以这一带的寺庙最多。比如“五岳宫”，曾是祭祀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的庙宇，名气很大。楞阅《成都寺庙与教堂》一书记载，昭应寺（白家塘街）、东岳庙（白家塘街）、十方堂（文武路）、卧云庵（文武路）、火神庙（草市街）、大南海庵（大南海庵）、观音阁、福善祠（福善巷）、福德祠（西马道街）、弥勒庙（西马道街）、量寿庵、景云观等皆在文殊院街区。

    文殊院一带的街道，也多以寺庙命名。文殊院街自然是一例，此外还有白云寺街、楞伽庵街等。

　　珠宝街与七宝楼

    珠宝街，顾名思义，是珠宝商人云集的地方。虽说如今已是其貌不扬，但从这个街名里，不难想象出它当年的辉煌。我曾打听到一个老者在这一带经营过珠宝生意。从他的口中，我方明白此街的来历。

    满清早期，成都曾是一片废墟，几乎成为一座空城。清政府鼓励移民入川，成都最先恢复街市建筑的便是北门。当时高官由从京城来的圣旨任命，上任前必先经过北门。以前北门李家巷建有“迎恩楼”，北门大桥又叫“迎恩桥”，就是取“迎接皇恩”之意。恢复街市清理废墟，竟然发现了古蜀开明王朝时的“七宝楼”遗迹。传说“七宝楼”全楼是宝，以珍珠为饰，是成都最早的楼阁建筑之一，可惜被一场大火烧得个荡然无存。

    “七宝楼”遗迹的发现在成都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许多经营珠宝生意的商人纷纷在此设市，想沾点祖先的灵气。从此这里的珠宝市场十分繁荣，索性连街名也改成了“珠宝街”。从十六世纪中期到二十世纪初，在近250年的时间里，此处一直是成都珠宝业的中心。商业场、春熙路修好后，珠宝商纷纷迁到这两处新地方，珠宝街的珠光宝气渐渐衰落，后来成为了民居。

    金丝街、银丝街也是街如其名，从前确有许多金银作坊，老成都人的金银饰品，大多出自这两街匠人之手。北大街、草市街还有个“火神庙”。以前是米油市场，每天交易粮食和菜油，是成都最大的米油市场之一。而靠北门大桥的府河岸边则是成都木材集散地之一。大量原木从岷江漂流到此，商家便按原木上所写红漆符号收货，将原木抛到岸上。我的小学班主任老师黎光明先生，他家以前就住在这里经营着木材生意。他说在此做木材生意的达20多家，木材商都将原木敞放，最多搭个简易的棚子来存放，而不会放在屋子里，他们认为将“木”放在形似“口”的房屋里，就会被“困”住，十分不吉利。

    酱园公所街也是这一片很出名的街道。据说清朝咸丰年间，成都几家酱大户牵头，成立“酱园公所”，以交流信息，联络感情，统一价格。成都造酱大户首屈一指的是卓秉恬，因在朝庭做过文渊阁大学士，人称“卓宰相”。“酱园公所”修得十分气派，进门一巨型照壁，正中一个斗大的“酱”字，宛如官府衙门。“酱园公所”旧址现在在“酱园公所街小学”内。

    名人与私家园林

    珠宝街38号是国民党元老张群故居。此外，西珠市街1号是川军将领刘存厚的私家园林。刘存厚是简阳人，1917年刘率军与滇黔系的四川督军罗佩金、省长戴勘在成都巷战，刘将罗、戴的滇黔军赶出成都，是个很有名气的军阀，还出任过四川督军。但他的私家园林，后来成了幼儿园。

    2001年春天，我赶到西珠市街1号，在这个幼儿园里，成都最后一个大型完整的私家园林的影子还依稀存在，园内假山、亭子、池塘、小桥、水榭、回廊等，都还保留了下来。如今，“刘家花园”只剩下一栋两层楼的民国建筑及一座孤零零的假山和一堵残破的照壁。

    其实，这一带还吸引了不少名人来小住或会友。1930年前，徐悲鸿来四川曾在楞伽庵设了几桌素席，招待成都市美术界画家。当代著名女诗人、书法家、教授黄稚荃曾经住在金马街。成都的许多名胜古迹，都留有她的墨宝。成都著名诗词专家、教授徐艾先生曾寓居白云寺街一小巷内。此外，巴金祖父李竹亚的公馆，民国贾局长的公馆，粮管局胡局长的公馆，镖局传人的马家花园等，都曾坐落在文殊院街区。

    “小玲珑”与碧鸡坊

    如今的草市街北段，本无特别之处。这里也曾叫做“玲珑街”，在我保存的一幅1879年（光绪五年）的地图上，便有此街名。如此雅致的街名是如何得来的呢？此街有一座仿扬州马秘玉园林的“玲珑花园”，因此得名。清嘉庆举人杨燮曾有《锦城竹枝词》咏道：“堆儿匠与花儿匠到处亭台布置工。”除却鲁园“玉河绕，小天竺次小玲珑。”“小玲珑”即指此处。

    除“玲珑花园”外，金马街的碧鸡坊也很出名。晋代文学家左思《蜀都赋》云：“金马骋光而绝景，碧鸡倏忽而曜仪”。据四川省文史馆编《成都城坊古迹考》载：西汉时，益州刺史称西南方有碧石闪灼发出金光，远望若金色马碧色鸡。汉宣帝闻之，遂命王褒前往祀。褒未至，山卒于道途。其后成都遂出现金马坊、碧鸡坊，直到宋代，仍然存在。该书最后得出结论：“据以上诸证，可知宋碧鸡坊在当今白家塘（即今之金马街）一带。”金马街的得名即是来源于此。

    金马街北有“金马坊”牌坊，南有“碧鸡坊”牌坊，两个牌坊相互辉映，很有些味道。据有关专家考证，女诗人薛涛晚年就住在碧鸡坊，并修有吟诗楼，楼周围遍植海棠，后来这里成为花园，宋人还筑有露香亭、红云岛等园林建筑。诗人陆游在《花时遍游诸花园》里写道：“走马碧鸡坊里去，市人唤作海棠颠”。“红石柱街”就是因为保存有“碧鸡坊”残存的一段红色石柱而得名。我收藏的另一张1894年（光绪二十年）的成都地图上，在该处就标有“红石柱即古碧鸡坊”的字样。原金马街小学就是古碧鸡坊的所在地。

　　“文”“武”不分家

    1937年出版的《最新成都街道说细图》上还标有一个“北城公园”，面积很大，范围北起白家塘红石柱街，南至文武路，西起学署街，东至金色丝街。就是现在的成都剧场、成都仪器厂等相邻地方。一个老人曾在和我的闲谈中说起：北城公园是与少城公园（今人民公园）、中城公园（后为劳动人民文化宫），支矶石森林公园并列的清末民初年间新建的公园。是成都市第二大公园，仅次于少城公园，后来改作“科学教育馆”。

    我曾住在西府南街，离文殊街区只有一站公交线路远，常常去文殊院林阴下喝茶。每次去，都要经过文武路。一次，在文殊院喝茶，遇一住在附近的老者。他讲了许多文殊院街区的掌故和来龙去脉。我以为“文武路”是能文能武的意思。他说，错了，是文圣街和武圣街的合称。这文庙（即孔庙，属成都县）就在“文圣街”，今金丝街至原武担山街（今洛阳路）为“文圣街”。“武庙”即今川综商场，祭祀关羽，此街叫“武圣街”。原来的街道划分得很细，“文”和“武”是分开的。后来却是“文”“武”不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