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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
张生冯
在码头边的茶馆喝尽最后一口茶,踱上人声鼎沸的码头,和乌篷船里的船夫一起把酒言欢。放眼望去,锦江上波涛荡漾、舟楫如梭……旧时锦江的水岸风情是这个古老城市亲水特性的写照。
摆渡的老艄公
1969年1月,冯水木送几个知青朋友下乡,临行前,几人想找个地方留影,以示不忘家乡成都。于是,他们坐上乌篷船横渡锦江,在风景宜人的望江楼畅游了一番。游玩之后,几人还未尽兴,便站在乌篷船头和渡船的老艄公一起合了影,背景正是美丽的望江楼。
30多年后的一天,冯水木偶然得到一张1948年(民国37年)的老照片,他发现这张照片和他1969年与艄公的合影非常相似,背景也是望江楼,也有乌篷船与手持长篙的艄公。经过仔细的辨认,冯水木惊讶地发现:这位艄公正是摆渡他的那一位。
1995年,冯水木四处寻访这位艄公,想要听他讲讲泛舟锦江的故事,但遗憾的是,有人告诉他,这位一生与水为邻、以船为家的老艄公已经去世了。
2006年4月4日,笔者和冯水木来到望江楼对岸的宋公桥街,据说,朱自清就曾在这一带的几间小平房里住过。或许他到四川大学寻访师友时,也是坐上那位老艄公的乌篷船,悠然渡到对岸。
宋公桥街还留存有不少老房子,冯水木说,不少老成都住在这里,或许从他们口中,可以知道一些关于老艄公和乌篷船的往事。言谈间,我们走到了石佛寺街。这条古旧的街巷隶属于宋公桥街,街上有不少青砖木窗的老屋,住户们开着茶铺、摆着水果摊,悠闲地过着日子。街的中段,有两所毗邻的院落很惹人注意,右边院子的红漆木门紧紧地关闭着。冯水木说:“这是典型的老成都四合院,正门不开开侧门,说不定就有老成都人住在里面。”不出他所料,走近一看,一个小小的侧门果然半掩半开。在这里,我们见到了一位老太太,老人说,很久以前,这两个院子属于姓赵的两姐妹,后来才易了主。她已在这里住了50多年。遗憾的是,这位老人已回忆不起当年望江楼一带的摆渡旧事。
我们只得走进另一个院子,又是一位白发老太太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和院门口斑驳褪色的石牌坊一样,这位80高龄的汪姓老人记忆也已褪色,只记得锦江上确有往来的渡船,其余的都无从说起。她带着我们走到院门的香烟摊,摊主是她的三儿子,老人说或许她儿子知道得更多,因为他从小就在这一带长大。这位姓邓的先生一知道我们的来意后,很爽朗地大笑起来:"这一片的故事,我摆得出很多。我还偷过那个摆渡老头的船票!"我和冯水木相视而笑,总算找对了人。
在邓先生的烟摊旁坐下后,他说起了那位艄公。在邓先生的印象里,老艄公一直是孑然一身,只有个干杂事的伙计陪了他一段时日。他在附近河心村的砂石场搭了个简陋的茅屋容身,白天摆渡,晚上就在茅屋过夜,顺带守护砂石,还可以有点微薄的额外收入。老艄公的乌篷船,是属于顺江航运公司的,使用的是油印的船票,上世纪60年代时是1分1张,后来涨成2分。乘客上船后把票给艄公,他就把票放进一个装着水的瓦罐把票弄湿,以示作废。
当年的邓先生还是淘气的小娃娃,经常和附近的孩子一起坐渡船到对岸的望江楼公园里玩耍。为了节约5分钱的公园门票,他们就偷偷地翻过围墙进公园。但怎样节省1分钱的船票呢?只有找机会接近老艄公的瓦罐。邓先生说:“趁艄公不注意,就飞快地从瓦罐里捞出湿漉漉的船票,拿回家晒干后就可以‘蒙混过关’。而那些需要每日渡河的四川大学的教授们,就只能买1元5角的月票了。”
邓先生说起童年的趣事,很是开怀。不知不觉,他的烟摊旁就围了不少老街坊。忽然有人搭上了话:“摆渡的,还有个老婆婆!”这位搭话的男子姓高,也是这一带长大的老成都人,他比邓先生年长,肚子里的故事也更多。
高先生说,那个老婆婆,和艄公轮流摆渡,对人也很和蔼,他还经常去婆婆家蹭饭,至于艄公,就要不客气得多。高先生小时候,是游泳的好手,一次他正光着屁股在河里嬉戏,突然看见艄公的船过来,他调皮地游过去,抓住船的舵片摇晃。艄公气得破口大骂,拿起长蒿就打将过来,吓得高先生一个猛子潜进水里,落荒而逃。
除了要应付那些捣蛋的孩子,摆渡老艄公的工作其实是很轻松的。乌篷船虽然“个头”很大,能坐上50个人,但它主要靠一根连接船头和河心木桩的钢丝来确定航道,艄公只需要轻轻地点下长蒿,船就能悠然地在河两岸往返,并不需要费多少气力。
日子长了,望江楼的摆渡艄公也垂垂老矣,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期,老艄公仍然在锦江上孤独地撑着长蒿。邓先生说,也就是在这个年代,交谊舞在成都风靡一时,望江楼公园的空坝子里,常有一大群人伴随着录音机里的音乐跳得脸蛋飞红,这可累坏了摆渡的艄公,码头上聚集着无数排队的人,艄公一头汗水地把坐得满满当当的船撑过来撑过去。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老艄公并没能忙碌很久,这段日子很快便过去了。一座名为望江桥(后不存)的新桥出现在锦江上,从此后,波涛涌动的河面上,再也没有老艄公的身影。
和街坊们交谈到这里,忽然发现大家都沉默了。有艄公的时候,并没有人去在意他和船的存在,甚至这些在此长大、和艄公如此熟悉的街坊,都不知道他的姓名。人们都有些怅然若失,或许他们怀念的,不止是艄公和乌篷船,还有远去的恬淡生活。
水边的童年
石佛寺街的高先生,自小就在锦江边长大。在高先生的记忆里,上世纪60年代的锦江河岸和望江楼公园里,满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树上黑压压地栖息着很多乌鸦,每到夏日,到处蝉鸣不止。这时候,正是捕捉知了的好时候。
高先生喜欢到望江楼捕捉知了,用很长的竹竿做柄,加上粘粘的蜘蛛网,一粘一个准。捕得累了,就跳进河里畅游。
那时的锦江,清澈见底,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河底的卵石,水质也非常好,清冽无比。成都卖水的水夫都到锦江担了水,到城里沿街叫卖。老成都的茶楼都以用河水泡茶为贵,井水为次,争相打着"河水香茶"的招牌。或许正因为有这样的水,锦江里的鱼、虾、螃蟹,多得难以计数,甚至连附近的水井里都是小鱼。
锦江宽阔的岸边,经常可以看见许多小螃蟹爬来爬去,密密麻麻一大片,光着脚丫都不敢走过去。那些大螃蟹都藏在浅水的石头缝子里,蹲下来一瞅,就能看见螃蟹晃动着大钳子示威,此外,滑溜溜的黄鳝也不少。高先生说,老成都人,其实对吃挺讲究。螃蟹、黄鳝虽然多,但是一般不吃。他年幼时爱捉名为“串狗儿”的小鱼,捉回去拌上面粉油炸,吃起来又香又脆。这种怪名字的小鱼,就是现在所说的黄辣丁。锦江里还有很多野生鲫鱼,条条都很精瘦,几乎没有超过三两重的,但力气却很大,溜得又快,捉到一条,足已让小孩子雀跃不已。
波澜不惊的锦江,如少女一般温柔而多情,但若在夏日的洪水期,锦江则变得粗暴起来。此时渡船业已停渡,要到望江楼的人只能从九眼桥上绕道而过。锦江水一扫往常的温柔,变成汹涌的洪流,大浪奔涌而来,虽然有些吓人,但却能带来意外的惊喜。每到这时,高先生就和小伙伴们一起,随便拿些撮箕什么的物什往河边一放,不一会儿,许多活蹦乱跳的鱼儿就“自投罗网”了。这些被大浪冲得晕头转向的鱼儿,糊里糊涂地搁浅到岸边沙滩上,成为桌上的美餐。
其实,很多成都人都和高先生一样,在临河而建的老房子里度过快乐的童年岁月,那些快乐的时光,都洒落在河岸的沙滩边和沿河的街巷里,至今仍然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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