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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船事
成都本就是个水的城市,在蜀道难行的年代,望江楼、九眼桥、北门大桥、老南门大桥、水东门大桥的水码头,永远聚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商客和忙碌的乌篷船。
望江楼水码头往来的舟楫里,除了渡船、画船,最多的就是货船。这些船只从乐山等地逆行上成都,运来木材、焦炭等货物,顺水而下则运出桐油、茧壳、丝绸等。邓先生、高先生幼年时都打过货船的主意,一个把船上的茧壳弄回家炸了吃,一个把桐油当作清油弄回家炒菜,大倒了一番胃口。
比起用船运货,做木材生意的商客更喜欢另一种好法子。他们在成都上游的市县订购粗大的原木,做好标记抛入水中。木材顺流而下,飘到成都。商客们就在码头雇好人,等着收货就是了,可谓省时省力省钱。
锦江上,还有一道特殊的风景线,那就是货船上的艄公、纤夫。逆水而行上成都时,船行艰难,衣衫褴褛的纤夫们就得卖力拉纤,劳累不堪。望江楼附近的城墙有一处凸出的拐角,纤夫拉纤时,纤绳时常和凸处摩擦,日久天长,拐角处竟然留下深深的纤绳印痕,至今仍然清晰可见。
冯水木曾目睹了当年的拉纤情形,他说,船在码头时,货船的艄公、纤夫还要顾及些礼仪,衣衫虽然破旧,但还是穿得严实。船一过望江楼不远,就算是出了成都了,加上天气热,艄公纤夫们就顾不了那么多,脱得赤条条的劳动。这些人大多是贫苦人,没多少文化,加上长期漂流水上,日子清苦,所以性格都很粗放。他们最喜欢的是看见有姑娘从河边经过。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格外兴奋,开始扯着嗓子唱小调:“姑娘哟,快来看哦,迟看不如早看哦……”臊得姑娘们满面通红,蒙着眼睛跑开。遇到泼辣的,会还嘴道:“厚脸皮!”这时艄公纤夫们则更是得意,一起哄堂大笑起来。这或许是他们乏味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锦江上,还有一种特殊的船只。名称很不雅:尿水船,也就是运送粪便的船。高先生当知青时,曾搭乘尿水船到黄龙溪,船上的味道的确难闻,高先生实在忍受不住,干脆下河游上一段。没想到顺水的船速度很快,高先生游得手臂酸麻也追不少,闹了一出笑话。但是,这种不受欢迎的尿水船对当时的成都人来说,却非常重要。几乎成都所有的粪肥,都得通过这种船运送到下游的乐山、双流等地。
高先生说,石佛街有个收粪便的老人家,每天早晨都准时来收,绝不拖延,而每当他家的蔬菜成熟时,都会带很多送给提供肥料的人家,以示感谢。粪便在当时可是不可多得的抢手货,常常供不应求,正因为如此,尿水船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上世纪70年代后,随着陆路运输的出现,水运逐渐衰落。
坐彩船看龙舟
在生意人眼中,望江楼是繁忙的码头,但对于普通的成都百姓来说,这里却是水景秀丽的游乐胜地,有立于水岸的望江楼,有绿水涤荡的锦江,每年端午的龙舟会,更是一场盛事。上世纪50年代时,冯水木就跟着母亲去看过龙舟会。节日那天,东门大桥的上游,早就停放着能载50个人的彩船,船上扎着五色斑斓的丝绸、彩球、旗子,很是漂亮,不过价格并不便宜,得花5分钱。
船启航后,缓缓开到九眼桥前,在这里,得又花上1毛钱换乘另一艘彩船,只有这种船,才有资格进入望江楼一带的水面。船在望江楼旁停了下来,乘客们可以站在船上,近距离地观看龙舟会。
此时的望江楼彩台上,已有贵宾落座,彩台旁、龙船上的锣鼓已经热闹地敲响,河两岸都站满了观看的人。不一会儿,龙舟就从下游飞快地冲了上来。这龙舟的龙头龙尾都用木头雕成,船身刻上龙鳞花纹,很是好看。选手们各穿不同色彩的衣服,一边“嗨哟嗨哟”地喊号子,一边卖力地划桨,看的人都大声呐喊,为他们鼓劲。
赛龙舟一过,更精彩的抢鸭子就开始了。在当时的人们眼中,鸭子是难得的好东西,谁能抢到就是很大的收获。高先生说,鸭子一般是上等的麻鸭,肥肥的很诱人。摆渡的老婆婆曾告诉他,鸭子事先用酒灌过,弄得鸭子晕晕的,方便捕捉。但冯水木却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说法:鸭子是被划破头皮,涂上盐巴。鸭子一受疼,入水就会下潜,增加捕捉的难度。
不管哪种说法正确,反正到最后一些水性好的人都能手提鸭子,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得意离去。抢鸭子虽然不易,但还是比不过抢猪尿泡。此物漂浮不定,体积又大,能抢到的人据说还能到彩台领奖。
热闹的龙舟会每年一次,上世纪60年代中后期中断,直到前几年方才恢复这一盛事。邓先生说,大概在1967年,因为河床提高,政府组织人清理河道,挖出的淤泥就堆放在石佛寺街。淤泥里有很多铜钱,小孩子抢着去捡,他还找到一个精致的铜壶和一个双筒的铜望远镜,可惜当时都拿去卖了。清理河道的这一年举办的龙舟会,应该是中断前的最后一次。
吃船宴赏明月
泛舟游乐,这是老成都人热衷的游玩之法。据说在很早的时候,如今已消失的金河也曾碧波荡漾,人们也能坐上乌篷船,顺河而下,穿过卧龙桥、向荣桥、拱背桥等二十四座桥,遍览沿河景致。这颇有一番小桥流水的水乡韵味。
浣花溪、百花潭,很早就已经有了小游船,但比起坐上气派的乌篷游船泛舟锦江,还是少了些情趣。这种有闲情逸致的游乐活动,早在清代就已出现。据说自从望江楼建成后,这一带就成了成都人踏青郊游的好地方。加上此地地处码头水岸,人们出行归乡或迎送亲朋好友,都爱在此地摆下宴席尽情享乐。
上世纪50年代时,成都的富贵人家爱到望江楼一带的河面上吃船宴,在中秋节泛舟锦江对月畅饮,更是被视为最享受的美事。冯水木幼年时,有幸跟父亲去“洋盘”了一次,这也是唯一的一次。当年冯水木父亲的一位朋友恰巧在中秋节过生,便邀请他们父子到锦江赏月。
到了望江楼码头,冯水木一眼就看见一条画船(即游船)停泊在岸边,船主早在船头等待着了。这船就是父亲友人包下的。
一行十几人上了船,落座在宽大的船篷。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桌子,桌上有干果点心。大家从四方的竹篓子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酒菜,开始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观赏夜空里皎洁的明月和水中美丽的望江楼倒影,船主则放任船只随处飘游。冯水木遗憾地说,只可惜当时年纪还小,不知道欣赏美景,只知道趴在船沿上戏水。
同样的情形,在沙河上也曾出现。春夏季节,锦江上漂浮的木料太多,有人就在沙河上包船游乐,可以不带酒菜,由船主准备。据说游船较多的时候,船主们还对唱小调,相互恭维或自夸,很有些情趣。
锦江上的游乐活动,一直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归于沉寂。如今锦江上又将看到乌篷船熟悉的影子,龙舟会也热闹地重新开始了,不知什么时候成都人能再次享受泛舟夜宴的快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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