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唯大闹报社,砸了人家电脑还烧了汽车。
我不惊奇,因为那就是窦唯:一个面对媒体和公众只擅长用音乐表达自己的“失语者”!失态源于失语,暴力更是他贫弱无奈时的惟一表示。
作为媒体人,总有能力也总有机会将自己的情绪,观念表达出来,在体会了“口诛笔伐”的快感和优越之后,我常常想起那些没有福气体验这种感受的人们,失语使他们变形,无处辩解使他们诉诸武力,最典型的一次感受来自于一次杀人案件的报道。
是在农村,一个小学校长把自己家的两层楼盖在了全村最木讷的村民房前,村民的笨嘴自然抵挡不住校长的巧舌,楼房竣工得理直气壮。郁闷已久的村民用家里的菜刀砍死了校长,于是就犯了法,成了媒体争相报道的一个刑事案件。
整个报道让我心疼的是杀人者!是什么迫使他出此下策?不仅因为对法律的无知,还有对话语和情感表达的无能,在一定程度上不就像窦唯吗?只是一个面对的是词能达意的小学校长,一个面对的是掌握话语权的媒体,但是无论杀人和烧车都不能改变他们的弱势地位。
窦唯这样的闹事并非第一次。当初的窦唯认定我们刊登了他的一张公开发表过的照片,导致了别人在他的车上涂脏字,因此到报社问罪,他撕了报纸,拍了桌子,还骂了记者和编辑……
烧车事件又让人们想起窦唯上一次的荒唐之举。那次,他在晨报呆了近两个小时,由激愤到平静,由冲突到交流,他也承认这样的激愤实际上源于很长时间的不顺利:他曾经不止一次地陷入阴谋,阴谋又在媒体一次次失实的,不负责任的报道中被重复、强化成为新闻,甚至真理。他就陷在这种由“生动报道”、“独家采访”编织的笼子里,有困兽的郁闷却没有出笼报复的机会,而我们很平常的一张照片,被失语已久的他当成了突破口,渲泄地……之所以我们那次能平和地安抚掉已经蓄势待发的冲突,不光是因为我们的报道客观,还因为我记得那个杀人村民的报道,他的犯法行为让我理解甚至同情!我因此知道,面对媒体这样的话语权的拥有者,窦唯的处境并不比那个不识字的农民好到哪儿去。
武力、冲动都是动物最初等的情感表达,是返祖,在文明社会的交往中出现的这种“返祖”,除了取决于当事人自身的文化素养外,媒体这种最可以以笔代刀的优越群体是不是考虑到,我们在这些“返祖”行为中起没起逼迫的作用?是不是给了“有话好好说”的文明一个良好的进化环境?
那一次,我把写在上面的意思基本上说给了窦唯,于是有了想不到的结果:他很礼貌地离开了我们的会议室,等电梯的时候很认真地给我们鞠了个躬,我现在记得他的话:“我对我今天的冒犯和不礼貌向你们道歉”。电梯门要关的时候,他又双手合在胸前重复了一遍,始终非常由衷……
这就是窦唯!一个面对媒体和公众只擅长用音乐表达自己的“失语者”。我坚信他本性中的善良,就像相信那个最后杀了人的村民,难道他不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窦唯的“失语”该让媒体心虚:在他被逼无奈的暴力举动中,有多少是媒体的不是? 据北京晨报记者佟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