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冲突

    没想到，在绿茵场上会出现如此激烈的文明冲突。

    欧洲的足球市场机制赢得了这场世界杯。庆贺之余，人们玩味着十六分之一决赛以来的比赛场面，也许会得出另一个痛苦的结论：艺术足球阳痿了，而功利足球则雄气十足。足球市场机制把欧洲球队推上了辉煌的顶峰，同时也培养了太多的功利。生意人玩转了足球，一场决赛又可使获胜队员富甲终生，人们在欧洲球队迅猛的进攻中可以看到效率，也可看到功利。许多人在思索，世界杯已举办了十八届，这是不是已经开始变质变味？如果真是这样，这将是本届世界杯的一个失败。

    此前，南美足球与欧洲足球的对话是艺术与力量的对话，即艺术足球与力量足球的对话。这是当今世界现代足球的两大流派。当然，南美球队中也有接近欧洲风格的球队，比如阿根廷队就因其西班牙后裔较多而打法较巴西队硬朗；欧洲球队中也不乏接近南美风格的球队，讲究个人技术。

    人们看球看什么，无外乎一看人体是如何美丽地摆弄足球，此，巴西人为上；二看射门，此，欧洲人为上。现在，人心似乎在发冷，这不仅是现在的足球，技巧与射门矛盾了,你想看技巧，看不到射门了；你想看射门，看不到技巧了。更是因为，足球的唯美主义和功利主义碰车了。你说，你看什么？

    抛开足球的风格，我倒喜欢南美足球更文明一些。南美球队也有过假摔的记载，也有过拉拉扯扯的小动作，但在球场上比赛球风较正，有时甚至宁失一球，从对方球员身边跳过去，也不踢伤人家。这是一种平凡，也是一种伟大。在刚刚结束的世界杯上，我最欣赏并认为踢得最好的是墨西哥与阿根廷队的那场比赛，两队之脚法细腻，配合默契，完美绝伦，又激烈，又文明。难怪第二天上午中央电视台为墨西哥队败走惋惜，专门制作了个专题片，题曰"他们像英雄一样离去"。南美足球当然也有丑陋的东西，但落进我们眼睛和耳朵中是意大利的足球丑闻，是欧洲一些国家的"赌球"黑幕，是英国和德国的足球流氓，是世界杯决赛中的"齐马"事件。

    说到"齐马事件"，我以为，意大利队是惧怕法国队的。这可能因为法国八年前捧过大力神杯，也可能因为法国队中有个神勇的齐达内。但能让我这个外行看出这一点的是马特拉齐对齐达内的语言挑衅。只有胆小者才用这等伎俩。我对马特拉齐素无恶感，小伙子球踢得好，世界杯赛结束后，也有过一番绅士般的解释和道歉。但是，在足球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你的嘴巴为何提到齐达内家中的女人，并且使用了男人们不能容忍的污辱性语言。这个情节不由让人想起莎士比亚笔下的小人。仅凭这一点，无论何种皮肤的人，最简单的人类思维都可判定，你是个小人。再细想想，也许马特拉齐开始时拉齐达内的衣裳，目的就是为了说出这几句蓄谋已久的恶毒语言。也许这并非马特拉齐的主意，说不定是意大利队的事先预谋，当他们的脚力无法战胜法国队时，就用嘴力，用恶毒的语言摧垮法国队的旗帜--齐达内的斗志。他们达到了目的。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历史上对付英雄的手段历来只有两种，战斗和中伤。齐达内的反应是直率的，草率的，结果是自己中箭倒下。我们没想肯定齐达内的做法，但可以设想，谁污辱自己家中的女人，甭说用头撞他，搧他耳光都是可以理解的。客观事实是，精通足球规则的裁判把齐达内红牌罚下。假若足球场上有道德裁判，被罚下的很可能是马特拉齐。

    当一个中伤人的人站在胜利者的队伍里，这个队伍头上的光环便失色了，不再那么令人崇拜了。这恐怕也是全世界的球迷没有对本届世界杯得主报以往届一样的欢呼原因所在。

    没有功利，意大利队会是这样吗？

    故事发生在欧洲球队中间，依然是文明的冲突。人们在看球，其实是在比较文明。

    黄健翔的"解说事件"依然在撕拉着中国球迷脑袋里的文明冲突。当比赛中，作为解说员的黄健翔喊出那几句人人都知道了的话时，我惊愕了。央视的主持人，不应该这样说呀。平静下来，我也泰然处之了。小伙子嘛，年轻，有激情，只是还没修炼成大家。第二天，当媒体传言黄被停播，我又惋惜，年轻人说了几句不妥的话，又不是原则问题，教育教育，让他长长见识，还是要用他的本事嘛。

    这事本来到此就算完了。然而，近日又传出黄健翔要向当初报道他时说了过头话的媒体算帐。我以为这又没必要了。

    中国人真是闲着了。

    我们不满黄健翔的冲动，因为这是给几亿中国球迷解说时显现出来的冲动，你在家看球说什么不会有人提意见，这是想法之一；作为一名央视的主持人，你当然可以摆脱老套，潇洒一点，可以尽表豪爽，但不要露出浅薄。那样欢呼，不是一个人的浅薄。这是想法之二；上述种种，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不必太认真，这是想法之三；事过这么多天了，还来炒这锅豆，我看是吃撑着了。这是想法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