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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四川频道8月14日电(记者苑坚、陈济朋)张义声回忆说,60年前日本投降时他在梁山机场服役,是一名轰炸机飞行员。
老人1916年生于四川荣县,目前住在成都。交谈中,老人不时提及各种不同的飞机型号和军事名词。他曾是当时中国屈指可数的轰炸机飞行员之一,最拿手的就是驾驶B-25轰炸机。
不敢结婚
提及60年前日本投降,老人说,那时他在梁山机场(在今重庆梁平境内)。“美国在日本投下原子弹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日本要投降)了,”他说。
他1937年从南京三民中学高中毕业,到上海投考同济大学。但适逢日本人进攻上海,他只得随着撤退人群从南京撤到重庆。他在重庆投笔从戎,1937年底考入黄埔军校14期,在成都受训。1938年,他又考进中国空军军官学校第12期,到昆明巫家坝机场接受飞行训练。
日军飞机首次空袭昆明时,我军飞机升空迎击。日本零式舰载战斗机性能优越,空战中日军损失6架飞机,而中方20多架飞机被击落,从此失去了昆明的制空权。
张义声说,那时候日军派出大批飞机,野蛮轰炸。“死人,房子燃烧、警报声,这些我们都习以为常了,尸横遍野,妇女抱着小孩,田地里到处都是,还有人炸死炸伤,很凄惨。”
老人说:“那时候许多人没有结婚,20多岁。上战场之前,我们每个同学写遗书:死了以后埋在哪里,遗物交给谁,怎么处理,全安排好。如果有任务,马上就可能接到命令到前线了。”
“在重庆服役时,有些战士家属看到飞机起飞,就要数,1架、2架、3架、4架、5架……一共出去5架飞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回来了,就到山上去看,回来了1架、2架……哎呀,少了1架,太太们就紧张,心想是不是自己的爱人牺牲了。”
张义声有个同学驾驶战斗机执行任务,遭遇日军炮火,壮烈牺牲。他的爱人当时有身孕。“开追悼会时我们都去了,流泪了。大家得到了一个教训:不结婚。”
跨越重洋
日军自越南空袭巫家坝,航校遭到日机轰炸破坏,无法训练。
在陈纳德和其他人努力下,中美协定将一些中国学生送到美国接受飞行训练。1941年,两批中国学生共100人经太平洋赴美,但张义声因为眼疾等到1942年才成行。由于战局变化,张义声等已经无法经太平洋赴美,只能先从昆明到印度,再乘船过印度洋、南非、大西洋到美国,在亚利桑那州威廉机场学习飞行,1943年3月毕业后,又接受了3个月的B-25飞行训练。
1943年夏末,张义声和美国飞行员共8人前往田纳西州接收B-25轰炸机,然后驾机飞往印度卡拉齐。老人说,B-25底部钢板比较厚,不易打穿,适用于低空轰炸。二战期间,卡拉齐是英国海外最大的海空军基地所在地。张义声和3名美国同事驾驶B-25经加拿大、格陵兰岛、冰岛、英国、北非以及中东,最后到达卡拉齐,在那里加入了中美空军混合团。
老人回忆说,从英国到开罗的航程中,为了避开德国飞机,不得不把飞行路线南推400公里,在云层中盲飞,但是这就超出了B-25的飞行距离,只好增加临时油箱。沿地中海南岸飞行时,一台发动机突然坏了,到利比里亚的航程仅靠一台发动机完成。
含泪断腕
1944年,桂柳战场吃紧,中美空军混合团第三大队奉命支援桂林。那时华南唯一的空军基地就在桂林。美国的第十四航空队和中国的第五航空队都在桂林战区。第十四航空队前身是陈纳德率领的空军志愿队(又称“飞虎队”),其中包括歼击机队和轰炸机队。
1944年底,日军侵占独山,觊觎桂林。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中国空军被迫撤退。张义声所在的第五航空队最后一个离开桂林。
张义声说,他亲历了炸毁衡阳铁桥和公路的行动,也从飞机上目睹了撤退前破坏桂林机场设施的场景。“唉,有什么办法呢?日军从我们的后方攻下南宁,我们就知道:非走不可了。走的时候在桂林都能听得到炮声。”
“自己的仓库,自己的飞机,自己破坏。但是不破坏会对自己不利,”他痛心地说。
张义声所在的部队从桂林撤退后,转移到重庆白市驿机场和梁山机场。
紧急迫降
1944年5月至8月,在抗日战争的缅北滇西战役中,中国远征军在密支那地区对日军发起进攻战。张义声也参加了这次战斗。
密支那是缅北重镇,靠近我云南边境,地势险要,交通便利。那里有日军的一个指挥部,中英美军队集中兵力发动进攻。张义声奉命轰炸敌人后方的公路、桥梁和仓库,同时低空扫射前线阵地。我空军在陆军配合下占领了机场,随后向那里空运大批部队。
张义声回忆,当时我空军几乎将这座城市夷为平地,但陆军上去却依然遭遇日寇顽抗,这说明密支那的地下工事相当坚固,远征军不得不使用不是着地就炸,而是钻地片刻后才爆炸的重磅炸弹。经过一天轮番轰炸,地面部队才在空军配合下攻入城内。
说到这里,老人还讲了一段“插曲”。打仗时有一架飞机遭遇日军地面炮火,迫降在密支那附近靠近印度的高山上一处平地。日军以为我军飞机出了故障,就上前来抢夺飞机。出乎意料的是,飞机虽然坏了,上面的机枪却没坏,机组人员把日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把食品等物资背起来上山。飞机上有4名中国人和1名美国人。山上没有路,也没有人烟,他们在深草丛中行走了1天多,只能凭记忆找路。中国远征军当时已经看到飞机坠落,也看到我军飞行员上山,于是派出救援人员,最终在两天后找到了他们。
傲啸长空
张义声特别提到了两次轰炸。
1944年,日军坦克部队沿汉水北上开往河南,张义声和战友驾驶3架战机堵截。
张义声和战友分头低空攻击。第一架飞机下去投弹后,日军坦克爆炸,浓烟滚滚,但飞机也被日军击中,带伤飞离。第二架下去后命中敌军目标。驾驶第三架飞机的张义声看到右侧山上敌人机枪火力凶猛,就对射手说:“瞄准高地上敌人的火力点扫射,我来投弹。”他加大油门,“又投弹、又扫射、又开炮,眼看着一辆日军坦克爆炸了。”命中目标后,马上爬升,顺汉江返航。张义声驾驶的飞机尾部挨了20多颗子弹,机械师腿部中弹,幸无大碍。
还有一次,盟军侦察到日军主力向河南方城集结。张义声接到命令,和战友驾驶3架飞机前去执行任务。这次战斗中我空军采用了麻痹敌人的策略,先从侧面绕行,造成攻击目标不是方城的假象,然后返航从后方进入,发动攻击。
“经过两个多小时飞行,我们到达方城上空,以30英尺的低空从方城后方进入。这时日军也已经察觉。一部分敌军疏散到了周边公路上,我们飞机上的10多挺机枪在几十米的低空扫射,把敌人打惨了,”说起往事,老人仍激动不已。
抗战胜利以后,张义声调至航空学院任飞行教员,后来因病回家休养,解放后转至成都工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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