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到长沙,她和他都是怀着壮志的。可是,他只寻到一份保险业务员的工作,学服装设计的她境遇更坏,只能到制衣厂去画板——把名牌的衣服拆散了,画成制衣前的样板。
他心疼她,租的房子在开发区,离制衣厂近,家具电器齐全,窗外一线风景。她步行十分钟就能回到家,而他,转三次车才能到家。
她开始学着适应长沙这个城市,学柔软、悦耳的方言,学蒸鱼、煲汤、吃辣椒,虽然服装设计师的梦想偶尔还是钻进她的心里,像小虫子一样啮噬她,但她学会了顺从现实。
但他,却逐渐显示出北方大汉和南方城市的格格不入,身体长遍湿疹,胃口减少,对南方的食物潜意识抗拒起来,午饭常常是不吃的,体重骤降到120斤。但他死撑着,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倒下了,她也必然会垮掉。
对于他的异常,她很害怕,常常无故地落下泪来,却苦无良策。辞工治病是不可能的,离开这个城市也都不甘。她惟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做可口的食物,煮凉茶、煲靓汤,调理他的身体。
一日,翻箱倒柜寻找一块姜,却在厨房的顶柜里看到一包面粉,她心血来潮,打算为他做一顿面条。面和好了,才想起家中没有擀面杖,一面笑自己糊涂,一面担心没有时间另做晚饭。
突然想起,他曾说过就爱吃长沙城一种叫欢喜面团的食物,做起来甚是便当。于是就着现有的材料,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切片放入锅中,捏一撮盐、几粒花椒,掺三碗水,小火煨煮。
冬瓜、番茄、马铃薯、四季豆通通切成丁,葱花炝锅,下油锅翻炒一阵。待汤浓肉烂时,把菜倒进汤里,晾在一边。
面团放在案板上轻轻地揉,然后搓成一长条一长条,揪面团就跳了出来。将混合着菜的肉汤烧得滚开,面团倒进去,等到胖嘟嘟的面团浮出水面,关火,撒上一把香菜末。
红的、绿的、白的,这一锅煞是好看。
他回来,嚷着香气扑鼻,捧着她端过来的碗,竟然连吃三碗。休息一阵,去冲凉、睡觉,第二日,精神绝佳。
周末,她特意去粮油市场买了一大袋产自中原的面粉,央人送到家中,至此每日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各种美食。每个周末,她会做一次欢喜面团,他则吃得酣畅淋漓。
他的种种不适应渐渐消失,人又胖起来,工作也得心应手。她不再去制衣厂,与人合作,开了间制衣铺,虽然衣服还没有品牌,但一件件都嵌着她的灵感与心思,客人慢慢多了起来。
后来,在长沙他有了自己的公司,她成了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三餐难得聚在一起。但是每周,她都会亲自做一锅用料更加精细、溢满浓情温暖的欢喜面团,他也会吃得酣畅淋漓、意兴盎然。
有一次,电台采访她,哪件是她最得意的作品,她想了想,说:“我最得意的作品不是服装,而是一餐饭,改变我长沙生活轨迹的一餐饭。”(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