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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麻将风气之盛成都可属第一把交椅吧!有人夸张地描述:飞机一到成都上空就能听见摸麻将牌的声音。当我在成都看见无处不在的麻将桌、谈笑风生的牌搭子,确实心中一凛。我不会打麻将,也看不懂麻将牌,无从置评;不过,成都人坦然自如的麻将经,真叫我开了眼界。爸妈退休有年,老同事定期聚会,找个茶馆、餐厅或郊区的农家乐,一人出五六元钱吃得丰富、聊得开心、还搓麻将。几圈麻将下来输赢不过几块钱。看爸妈的麻将聚会钱财无伤,朋友之间因此多了交流,还趁机活动头脑与十指,还真属挺好的老年娱乐之一呢!可是看到中年男女玩“机麻”的街头景致,难免有时空错乱的惊惧。人工洗牌速度太慢,打牌赢者嫌其温吞不过瘾,输者则捞本心切等不及,于是有了机麻的发明。只看乱牌由机器码好升上桌,眼还没眨,一局输赢已定,大把筹码及钞票在桌上飞走来去,同时麻将牌降下桌肚哗啦啦地任机器混洗排列,另一局马上又开场了,恍若旋转不停的走马灯。玩牌的人脸色苍白、静肃无语,双眼发直,大额的赌博叫人变了形貌。在这情境之中,成都悠闲的面目荡然无存。
既然常到成都,王建墓、武侯祠、都江堰、青城山、三苏祠、峨眉山、乐山大佛、三星堆、望丛祠、九寨沟、黄龙等,自然一一游遍。各有其山明水秀,不同的历史传奇。其中都江堰巧夺地利,创造两千余年成都平原排灌的水利工程奇迹,成就了一个天府之国;乐山大佛形貌的祥和壮丽,佛教的精义不言而深广;三星堆精妙宏伟的铜雕金器,把蜀文化推向五千年前;九寨沟的彩色湖光青葱峻岭,更让人不得不赞叹成都坐拥好山好水、人杰地灵之妙。
吃过成都的川菜之后,方才明白以往在台湾所吃的川菜早改了味道──只辣不麻。成都川菜的麻味在舌间停留的特殊口感与香气,叫我迷恋。当年的双耳大红袍花椒,即使不入菜闻着也有提神镇气的效力。成都川菜的麻度极重,但我宁冒舌头麻痹之感去品评;可川菜的过辣,我的肠胃就无福消受了。成都做客,亲友体恤我吃不了辣,辣椒下锅前总喊一声:“今天少辣。”跟着一把辣椒扔下锅去,这就是成都人少辣的标准。
成都小吃乃中国一绝。可我遗憾龙抄手的抄手徒具虚名,馅薄寡味;一套小吃价格虽廉,但味道令人摇头。赖汤圆的汤圆倒是糯米外皮柔滑不沾牙,不论何种馅子都香甜润口。唐效与我每每会刻意买上几包芝麻、玫瑰心子带回欧洲,偶尔在异地自包赖汤圆回味一下。每次品尝老店的夫妻肺片,都能展现其独特风味,果真选料好、调味佳,麻辣得吃来特别带劲儿。三合泥是唐效偏爱的甜食,我却嫌其油腻;近年原址已不见老店,唐效颇为失落。陈麻婆的麻婆豆腐,屡吃屡失望,不符合麻辣烫的宣传,且豆腐入口透着酸味,还不如唐效在家中表演的手艺。店里的附产品“陈麻婆豆腐调料”包,味道偏甜,倒似江南口味。担担面是馋人的,一小碗泡在红油卤汤中的小面,上端洒落几粒炸酥的黄豆,单单纯纯反而是人间美味。钟水饺滋味比起北京的饺子差远了,皮不劲道,馅不香美,水饺终究是北方人的绝活儿。成都豆花花样极多,有甜有咸,还有与饭混合的豆花饭;豆花庄以谭豆花名气最响,我的口味不觉谭豆花具有别出心裁之处,倒是街头巷尾的豆花铺子另有风采。经过“二姐兔丁”停下脚来捎上几个凉菜,透过玻璃隔层观看师傅一大勺一大勺的加添调味料,顿觉舒心,成都人绝不会在熟食的作料上小气;再兼买个兔脑壳回家啃一啃,口齿留香。
久而久之吃出心得,不特意去寻招牌老店,就在平常苍蝇馆子里吃碗现压荞麦面、羊杂汤、肥肠粉、喝个绿豆稀饭炒几个小菜,既经济又爽口。其实摊子上叫卖的叶儿粑、玉米馒头、豆沙包、各式发糕也都松软味美,各有风情。
游逛成都的市场也是一大乐趣。走进市场,即能感受天府之国的名符其实──生计物资不曾匮乏。肉品不论生卖或熟食可说琳琅满目;蔬菜油油绿绿的,种类繁多价钱便宜;水果式样也不少。近年来增添了许多海产,原不懂海鲜的四川人,也流行起品尝水货的风潮。不过,闹热的市场里,我最喜欢的还是边看丰美的蔬菜边听成都人的讨价还价:
老大妈卖包谷叫价一斤四角钱。老先生讲价三角五分钱一斤,自说了价钱,便挑着相中的个头,把玉米粒细小的秆尖掰掉。
“不行啊,四角钱不能少。”老大妈嚷着,但语气似乎不坚决,还带点笑容,大约看老先生购买数量不少。
“三角半,三角半。”老先生笑道,同时拿起挑好的玉米,用牙去咬那略为粗长掰不断的秆尾。
“哎,你这老头子牙好,已经算你便宜了,不能这样买东西。”老大妈急了。
“牙好?那儿哟!全是假牙。”老先生神色轻松的回话,继续啃掉不满意的玉米秆尾。老大妈拿他没办法,竟不动肝火的认了。
这就是典型成都人的生活语言,人与人的交流有幽默也有计较,却包括更多的无所谓。
我周游各摊,听“砍价”听得眉开眼笑,何况自己可以因此不必口露乡音遭讹,趁机跟进买到物美价廉的货品,不亦快哉。
五块石药材集散中心迷漫一片中草药气味,老吸引着我往那儿去。居住国外,不可能携带什么药材出关,但每次在成都我还是要花一日游荡药材市场。挨着每个摊位,细赏每只布麻袋中药材的形状及成色、分辨它们独特的气味、仔细记忆纸牌上标示的名称、随采药人蹲着东南西北闲扯掌故。这儿是我的中药教室,与冬虫夏草、川芎、黄莲、杜仲、天麻、贝母、干姜、郁金、白芷、白芍、巴豆、蜀萸子、厚朴等在此相识相熟,这儿是我与深山野地植物交流的宝地。
既说及药材,忍不住要数数成都的花经哩!
冬天一片清冷,草堂水边一片梅树在湿寒的空气中默默地开花了。梅花花瓣五片皆白净如雪,花蕊坚挺于花心呈散射状。隔着水,倚坐美人靠上,与梅花遥遥相望,更觉梅树枝干古朴,形态优美;花朵玉洁冰清,聚散有致。难怪国画中常以梅花为主题,古诗词里咏梅也多。一阵阵风过,花瓣纷飞,宛如飘雪落了一地,亦浮游水面之上,景致变得迷迷蒙蒙,似梦似幻。
一年初启,王建墓园林梅花开,一朵朵外层透明花瓣,内衬胭红副花瓣,点缀着莹白花心。一朵花已经满室生香,整树花更香气醉人,满园花海则是香醇蜜甜的花浴了。一路捡拾飘落的花朵包在手帕里,揣在怀间。等花干了沏茶喝,嗳!吐气芬芳。
爸爸逛园林时捡了两粒蝇头腊梅种子送我,居然在荷兰发芽成长,12年后开花。猜想它们应是荷兰国惟一的梅树,成都的梅花因而在欧洲一展天香。
成都城郊环绕着油菜田,如麦浪翻腾般荡出一串串黄色的油菜花,像太阳散射出灿烂的黄色光芒。油菜苔滋味利口啊!油菜花色泽养眼哪!油菜籽榨出的油汁清香,少了它川菜硬是味道不对劲。
春天,荷兰家的菜圃也抽长出一片嫩黄的油菜花来。唐效见之笑眯了眼,猛烈的深呼吸,乐道:“不错,成都的油菜花就是这香味。”家乡的气味流淌异国他乡,嗅着便是幸福。
看桃花上龙泉山去。满山遍野红色的桃花、白色的桃花,美极了。
“龙泉山?我怎么不知道成都有龙泉山?为什么没带我去?”听唐效描述桃花如此多娇,忍不住埋怨。
“龙泉山不美。”他忙解释,“其实我也没见过龙泉山的桃花。”
“那你怎么知道它的桃花那么美?”我惊奇地提问。
“小时候和同学去偷过桃子。毛桃不好吃,红花桃与白花桃都好吃。你想,满山遍野的桃子,当然春天是满山遍野的桃花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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