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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邓宇木然地跟着我们回家。我不知道,父母及兄长是怎么做他的思想工作的,但可以看出他步伐沉重。洗完澡的我,精神恍惚,扶着墙上了床,他在我的床上等着。那是冬天,很冷。我发抖,越不过他的身体,他就这样滚烫地抱住我。我其实对性爱一无所知,只以为两个异性睡在一起就可以了。想不到,邓宇在黑暗中忘了一切,就把我揉成一团可口的菜,吞下去了。我惊喜,我痛,良宵苦短,但这滑稽荒唐之夜,像一帖怪异的民间偏方,治愈了我的单相思,我仿佛一夜成人,天亮的时候,我唤醒了他,换了一个人似地说:“对不起,我错了,你回去吧。”两个月后,我毅然去了美国。姑妈几次请我去,我都没有成行,这回,我可以去了。
在美国,我们有许多亲戚,父母比较放心,也觉得这是治愈女儿“爱情癌症”的最好办法,便很快办了签证。我离开了福州,离开了那个与我有过一夜缠绵的男人。我比他的新娘抢先占有了邓宇,对此,我有种畸形的成就感与满足感,够了,我该不带一丝云彩地走了,全身而退,神不知鬼不觉。可是这种胜利的喜悦,维持没多久,我又在美国想他了。姑妈建议我拼命去发展新恋情,用新爱克服旧爱,用新人忘却旧人。在美国,华人女孩是很吃香的,不断有男人进入我的视线,可是,每次恋情总是因为我的冷感冷场而告吹,我仿佛得了一种病,对爱情不再有热情,我成了一个中毒的女人,而解药就是邓宇。
偶尔我会打国际长途给他,但我知道,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再也不会去麻烦他,一了百了,仅一次,我就满足了。而事实上,正是那一夜的露水,成了我大半辈子的珍藏,本以为这个足够我回味一辈子,可是,去年的一个电话,让我的心再度复活,按理我在美国10多年的奋斗,事业有成,年龄也快奔40大关了,可是,我还是执迷不悟、风尘仆仆回到福州,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重新开始创业。
而“那个电话”是关于邓宇的,哥哥说,他现在生活很困难,太太下岗,女儿上学……多少次我通过哥哥托话给他,可是都没有见到他回过一封信。回到国内,我时不时会在白天打他的手机,我知道一个已婚男人最不便夜里在家接到异性电话的,我不应该也不要影响他们的家庭幸福。通过哥哥,我想资助邓宇女儿上学,也被邓宇谢绝了。终于有一次,我成功地约他出来喝下午茶。他没有发胖,俊朗的脸,依然透出一股英气,只是苍老了一些。那天下雨,风把雨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水珠一粒撞上另一粒后沉承不了自身重量惨然滑落,那刻,我想,就如同我与邓宇一样哪怕两人只要迈出一小步拥抱在一起,后果就不堪设想。我道出了自己内心的隐忧,不过安慰他说,我已成熟了,或者习惯了单身过日子,请他一万个放心,我不是回国“复仇”的,他对我只有恩。邓宇本就是一个沉默寡语的人,他目光落在窗外,沙哑地说:“我一直很内疚,辜负了你,我不值得你为我等待。”我打断了他,明白地说,他没有错,这是我的选择,与他无关,我喜欢这种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后来,几次电话及短信联络,从他的只言片字里,可以看出,他对我不是没有爱的感觉,他承认自己最担心的是会因为“感动”而变成“激动”甚至“冲动”而爱上我,现在他们的婚姻关系和谐,虽然穷一点,但也和美安宁。父母劝我回到美国去,让句号画圆一点。可是,我真的还是全身心想着他,哪怕离他近一点也好,在美国,我想他,如同仰望太阳。而在国内,我爱他,则如同沐浴月光。虽然,月光不灿烂,不温暖,但它足以美化我的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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