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春天在杜甫那里呈现一派“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的景象，不过，我更喜欢成都的冬天，喜欢冬天那些悸动不安的夜晚。

    成都的冬天充满诱惑，粉红的灯光让每一个夜行者都不会感到寒冷和孤独，大街上飘过的火锅味、小巷里流淌的美酒香，为成都的冬夜揉进许多精彩细节和生活气息。这些美味与佳酿温暖了多少细腻的舌头，充实了多少饮者多情的梦境？

    火锅、烈酒、羊肉汤，在饮者眼里，它们代表冬天最本质的颜色。成都的冬天是饮者的冬天，饮者在冬天最好的去处不是玉林，那里虽然以酒吧著名，但已过于香艳，而是路边一片随遇而安的小酒店。

    2002年那个冬天，我们制造各种聚会的理由，频频出没于北门一带大大小小的酒馆。那个时候，解北路让人联想到某座乡镇的小街，凹凸不平的路面积满落叶与灰尘，两旁是一些沧桑有余的木楼，这些低矮的木楼常常寂寞地躺在高大的洋槐下面。这些并不招摇的木楼曾经是记忆中最温暖的部分。其中一家“简阳羊肉馆”是那个冬天里我们快乐的据点。虽然现在的羊肉馆都打着简阳的旗号，就像火锅前面总是冠以重庆之名，而烤鸭必称来自北京一样，但是谁知道它们与简阳的渊源究竟有多深呢？但这家的羊肉汤味道的确可以与小观庙或者简阳任何一家羊肉馆媲美。

    菜也许很简单，酒却很讲究，通常喝热啤酒，特意叮嘱老板加冰糖、枸杞、醪糟、姜片煮沸。热气腾腾的酒一拿上来，大家便轮流走桩，不由得你不喝。两杯下肚，路上的寒意顿时烟消云散。

    就像一杯劣质的苦艾酒也会催生艺术家的灵感一样，路边小店的夜啤酒也会激发我们对生命和生活的热爱。我们在推杯换盏中享受生活的乐趣，释放多余的激情。酒喝到高兴处，我们便开始唱歌。聂老师的保留节目是“麦苗儿青来菜花儿黄，毛主席来到咱们农庄”，有时也唱“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那酒一样的长江水，那醉酒的滋味是乡愁的滋味……”唱得泪花儿包满眼睛。

    我们常常从华灯初上喝到酒馆打烊。走在冷冷清清的街上，舞台由酒馆搬到了大街上，节目更加丰富，比如摹仿领袖讲话，比如几个人站在路中央装雕塑……

    这些都注定要成为过去，成为记忆中的一页。那种率性的歌声不再有了，那种荒唐的举动不再有了，那种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日子也不再有了。解北路那些临街小店和路边美丽的洋槐在城市改建中消失了，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充满快乐也充满忧伤的时节，聂老师查出了高血压，而我则开始在失业的阴影中徘徊。 （完）（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