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导入
2007年2月5日,成都一建筑项目老板雷云友自掏腰包20多万,在工地上摆下175桌团年酒宴,邀请2600名农民工共进午餐。每至年关,农民工的话题都是大众最关心的话题,而他恰逢其时的坝坝宴,也使他从一名默默无名的“包工头”变成了这段时间成都最热门的人物。
是炒作还是作秀?有些人很怀疑。雷云友对此只能苦笑一声:“我不是房地产开发商,炒作对我有何用呢?”事实上,除了这次坝坝宴声势特别浩大外,类似的活动并不是雷云友第一次举行。

新闻回顾:成都建筑老板宴请2600农民工/组图
卷首无心插柳柳成阴
雷云友说,“实在不想上镜头”,怕自己日后连到馆子吃饭都觉得不安逸
“吃顿饭,没想到整复杂了”
2月6日上午的华兴街,报摊旁边的两名女孩每人手拿一份报纸,报纸当天的封面都是关于成都一工地几千人吃坝坝宴的图片。“一个私人老板居然会自己掏钱,请这么多农民工吃饭。”“他真了不起!”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41岁的自贡永乐镇人雷云友。在各大媒体把坝坝宴之事“捅”出来之后,他接到了各地老朋友的电话,有赞誉之声,也有羡慕之情。他却只有苦笑喃喃自语地回应:“整复杂了,根本就没想到,简直整复杂了!”
应一房地产公司之约,雷云友6日晚上出现在锦江剧院,参加朋友举办的业主联谊会。临近年关他有算不完的账,但是朋友的邀请,他不会拒绝,因为他尊重这份友谊。
朋友向业主们介绍,身边的这个高瘦男人,就是当天新闻的焦点。听罢,他先是愣了一下,半自嘲地笑着解释:“其实成为新闻人物并不是有意的。”谦让之间,他的声音依然柔和而平静。
他不喜欢“焦点”的感觉,因为焦点的背后,掺杂了很多复杂的因素。媒体追踪采访他时,第一个问题总是:“当初怎么会想到摆坝坝宴?”从来没和媒体打过交道的他,闷了老半天,不知如何应答。
其实他一个月前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没有多加考虑,只是“看到坝子那么大,干脆召集兄弟伙一起吃个饭。”反正,团年的时候到了,他想让大家能感觉到家的温暖。
这对于他,是很普通的一次活动,因为他们内部经常搞这样的活动。有些人怀疑他在炒作自己,他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因为出自真心,我很坦然。我又不是开发商,炒作对我有何用呢?”反倒是原本安静的忙碌中又多了一项工作———尽量推脱采访他的记者们,“实在不想上镜头”,怕自己日后连到馆子吃饭都觉得不安逸。
卷一梅花香自苦寒来
说到往事,雷云友没有回避,甚至连细节也开诚布公“我当老板,要让大家过好日子”
出于朴素的感情,雷云友简单地认为,过年了大伙就应该吃个热闹的团圆饭。由于他也曾经是农民工中的一员,因此他的情感多少比其他老板更为复杂。
1987年,他21岁,跟随师傅在工地上做一名测绘小工。当时3角钱一份的肉一人每月只能吃一次;天天睡不着,就住在用几根钢管临时搭建的房子中,冬天寒似冰窖,酷暑赛过蒸笼。他想了想,用了“难民窟”三字来形容当时的环境。
以往每到年关,都成了农民工最难熬的日子。因为拖欠工资的老板们到了这个时候无处可寻。现在,因为拖欠、克扣工资,引发了许多惨剧,被逼无奈的农民工试图通过各种极端
的方式来扭转局面。相对而言,雷云友他们那一代只是老实地等待结果。但是他不停地对自己说:“要是我当老板,就要让大家和我过好日子。”
因为不堪包工头的无理,一年之后,他离开工地自立门户。
往事虽然痛苦,但雷云友没有回避,甚至连细节也开诚布公。正是认真而虔诚地咀嚼这个经历,到他自己做老板时,跟着他做项目的工人待遇是最好的,他也从来没有拖欠过工人一分钱。就连他在北海做生意失败,也挺着向朋友借了8万元,专门给工人发工资。
“我不能对其他欠钱的老板妄作评论,但我的员工如果说我欠他的钱,我无条件一一算清。”
卷二地利不如人和
由雷云友带出来的乡亲已经达到2万人,许多后来自立门户,成了老板
“做事必须要有志同道合的兄弟”
在业内,无论年纪大小,都尊称雷云友为“雷哥”,这足以表明他在业内的地位。而当初和他一起蹲工地的人,许多都沉没在茫茫人海中。“多亏了一帮对我死心塌地的兄弟伙,我现在的财富,都是他们创造的。”
1988年从工地出来之后,他回老家召集了二三十个乡亲,“走,和我一起去打工,我给你们发工钱!”都是“大山的儿子”,大家都彼此信任。而一向自信的雷云友凭借他的真诚和专业,带着他的兄弟在成都开拓新天地。到了1993年,他的队伍就扩大到1000多人,很多都是乡亲“一带一”带出来的。
有人做过统计,由雷云友带出来的乡亲已经达到2万人,有很多他都叫不出名字来。“正所谓鸡生蛋,蛋生鸡,我也带出了很多老板”。在灯光下,他舒心地笑了,眼中洋溢着幸福。他并不认为后者是一种背叛,而是“树大分桠”的一种自然规律。
所以,他和工程队里的兄弟,有福同享;而对出来做老板的兄弟,他无偿与对方共享资源、信息,找到他借钱,他也会毫不犹豫,甚至倾其所有。
“雷哥”的义薄云天,为他自己招徕了一批忠心耿耿的伙伴。1993年,看到前辈们从海南淘金归来,也想到沿海干一翻大事业的他,便带着300人的精锐部队到北海,“赚不到几个亿,回来对不起父老乡亲”。当时国家正在治理房地产经济泡沫,但当他意识到时为时已晚,一边在北海磨了两年,一边从四川调遣资金来补漏。当他返回四川的时候,发现不但没了资金,连市场也失去了。
他因此而沉寂了两年。但是始终有10多个兄弟对他不离不弃。最后,终于让他守得云开见月明。“正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做事情必须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伙,不然有机会也抓不住。”
卷末得道者多助
他喜欢开车穿梭于城市的感觉,积累了20年,这个城市到处都是他的“作品”
“这个城市让我特别有成就感”
夜深人静,雷云友开车穿梭于沉静的城市中,来到猛追湾时渐渐放慢车速,指指前面正在修建的一大型楼盘,语调略带自豪地说:“这也是我的项目。”他喜欢这种开车穿梭于城市的感觉,因为积累了20年,这个城市到处都能找到他的“作品”。
他现在已经拥有置信、花样年、长城景苑、正成房产、天祥房产、新光华公司等成都六大房地产公司旗下的工程项目。就连在上世纪90年代初修建的中国最早一批小康示范小区之一———棕北小区,以及棕南小区、新华小区、邮电五所一带,都凝结着他所带工程队的汗水。“这个城市让我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前段时间,他应广西玉林市某房地产开发商的邀请,到当地考察市场。结果绕了大半圈,生意却没有谈成。因为对方所提供的楼盘只有几千万的生意。“这么远,起码上亿我才会考虑。”
他从不担心接不到生意,也从来不用名片,更不喜欢主动联系开发商;要是开发商不诚心和他谈生意,他拍拍屁股马上走人。但是,他经常接到慕名打来电话的老总,说要把工程项目交给他来做。花样年公司深圳特派考察团在去年4月考察了他负责的工程之后,不住称赞:“做企业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而他们事先没有做任何迎接考察的准备。
因为业界口碑,许多房地产商宁愿多花几百万也争着请他做工程。他们看中了这个汉子的真诚和职业操守。“要是房子质量不合格,我宁愿把它敲了重来!”
记者手记
朴实的情感
“对我们来说,过年能拿到应得的工资就不错了,根本没奢求过团年”;“只晓得大公司才有这些表彰发奖的大会,没有想到我也获奖了”;“我感到很意外,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说这些话不需要人教,而是发自内心的自豪与感动。因为是城市里最不受重视的人群,这本来很常见的团年饭就有了特殊的意义,特别的温暖。
曾经也是他们其中一员的雷云友深知农民工们有着最为朴实的情感,得滴水之恩,就会涌泉相报,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这一份朴实的情感,没有随着财富的增加而消减,反而在岁月的磨砺中更为深沉执着。他相信,没有兄弟伙,就没有他的今天,尽量给这些兄弟们以“家的温暖”,给他们希望,是他一直坚持的事。一场坝坝宴,于他不过是很普通的事,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更多的人来说,一点都不普通,因为更多的老板们没有这样朴实的情感。
“关爱农民工”很多时候沦为一句口号,而只读过高中的雷云友却把它变成自己生活中的指南针。不仅是一场坝坝宴而已,在他的公司内部,高层的管理人员尽量不外聘,而是留给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伙”。他说,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兄弟活在希望之中。(完)(记者曾小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