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池猴群呼救：我们好饿！

    龙池景区因经营问题关门，从2005年至今，140只猴子每天仅靠10公斤玉米度日

    1月15日，一位动物保护人士语气急促地给记者打来电话——“快救救龙池的野猴子，它们都饿得不行了！”

    16日中午，龙池景区。一道积雪覆盖的山门，将无限风景锁在了深山。几个心有不甘的游客在景区门外自己的汽车顶棚上堆雪人拍照，以解遗憾。大门左侧，6位小贩坚守在自己的摊位旁。由于早已不接待游客，记者只得以访友的身份“混进”景区，准备去看望独居深山的野猴群和看猴人孙大爷。

　　A 现状

    公路边，猴子习惯性地等人投食

    1月16日下午，龙池景区老山门海诺尔山庄。雪花飞舞，几十只猴子蹲在盘山公路边，乱舞的雪花迷糊了它们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凝上了牙签状的小冰挂。幼猴蜷缩在猴妈妈的怀中颤抖，它们还在习惯性地等待游人和食物的到来。不远处山庄里，看猴人孙大爷向它们投来了爱怜的目光。景区已歇业三年多了，但猴子们并不知道。

    这是猴群和孙大爷在龙池景区度过的第三个寒冬。据孙大爷介绍，2002年以前，猴子们的日子十分好过，“那是它们最幸福的日子”。但2004年“五一”大假后，景区游人急剧减少，猴群开始进入饥荒时代，不得不靠吃草根和啃树皮来填饱肚子。食物丰盛的春季和硕果累累的夏秋季倒是难不倒这群野性十足的“齐天大圣”们，可漫长的冬季就难过了。猴子们手脚都冻木了，才勉强刨出几根可以果腹的野草根。“山娃 （孙大爷对猴子的昵称）啊，我也没办法，只有这么多粮食给你们，你们要是饿得慌，就去找镇领导反映吧。”孙大爷在和猴群的前“国王”、现在的二猴王聊天时半开玩笑地说。“哦-啊”，聪明的二猴王似乎懂起了孙大爷连比带划要表达的意思。

　　饿慌了，二猴王闯镇政府“讨粮”

    2004年中秋节，山上山下的人们都在忙着合家团聚。突然，龙池镇政府传出惊叫声，一只饿慌了的猴子竟出现在政府大楼的栏杆上，不时发出“呼呼”的声音，露出长而尖的犬牙，吓得工作人员纷纷躲避，胆小的女士们更是花容失色，捂住裙子边叫边跑，因为传说猴子爱扯美女的花裙子。“这不是景区的二猴王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负责旅游的工作人员惊奇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快通知孙大爷来帮忙，猴子可能会听他的！”孙大爷闻讯迅速赶来，二猴王见到自己熟悉的人，顿时安静了许多，但无论如何也不跟孙大爷回去。在政府大楼和附近民房之间左蹿右跳，和大家“藏猫猫”。折腾了几天，猴子还是不愿上山。最后，这只长途跋涉十几公里私闯镇政府“讨粮”的泼猴在孙大爷的协助下，被当地林业部门用麻醉枪丢翻，在半梦半醒中被强行带离它的群体，在青城后山落了户。“都是我不好，害了它。”每每说起这件事，孙大爷眼圈都会红。

    偌大的已废弃的山庄大厅里，孙大爷坐在篝火旁，独自喝着“老白干”。“我不怕寂寞，就怕孤独。孤独不是因为我和猴子住了一个有十四五幢别墅的山庄，而是真心关心猴子的人太少了。在某些人眼里，它们或许只是吸引游客的工具，是娱乐人的动物，但即便把它们当成 ‘打工仔’，也还是应该给它们更多的尊重和关心啊。现在物价上涨，申请增加猴粮，好久都没回音了。”

    B 讲述

    难挡诱惑，猴群半推半就下山

    借着三分酒意，孙大爷开始讲述他和“山娃”们一起度过的十年相依相伴的日子。

    1998年冬季，天空中飘着雪花，猴群聚居的深山中突然来了一行陌生人。“呵呵嘿……”他们居然会说流利的猴语，还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后来才知道，这些人是龙池景区专门请来引猴群下山的专业训猴人，其中就有孙大爷。

    “呵嘿呵嘿——”感觉气氛不对的猴王赶紧通知部下加强戒备，随时准备战斗。爬上一棵老松树的猴王看见，会说猴语的两个河南人在和小猴儿连说带比划地交流，还拿出了猴王童年时偷食过的红皮花生“引诱”它们。显然，二猴王是懂得起这些伎俩的，它带领几个胆大好斗的年轻公猴，用它们剔坚果的长尖牙吓唬这些入侵者。面对四面大树上此起彼伏的吼叫，这群人拿出了撒手锏——一小筐粉中带肉色的香艳苹果以示交好。这可是堪比人间鱼翅和燕窝的美味啊，猴王也只是在父王的父王传下来的故事里听说过。口水打湿了胸毛，怕让人见笑的它忙用一把树叶抹去。毕竟“猴算不如人算”，猴儿们开始试探着享用起来自人间的美味。猴王正看得心痒痒间，地上突然冒出二十来个山下孙家沟的年轻人，悄悄对猴群形成合围之势。猴王正要发出撤离号令，却见那两个河南口音的人边用猴语解释边后退，并一路留下猴子喜欢的食物。原来，他们只是想带猴儿去山下一个地方，据说那里一年四季吃穿不愁。

    盛情难却加上厌倦了风餐露宿的生活，猴王决定出去闯一闯，经过和妻妾弟兄臣民仔细商量，大家同意了这个大胆的远交人类的计划。“嘿嘿……嘿嘿……”五六十只猴子在猴王的带领下，扶老携幼，和二十几个年轻人一起，经过3天的翻山越岭、艰难跋涉，终于抵达了猴王坪——孙大爷的家乡。

　　好吃好喝 猴子乐不思蜀

    刚落户猴王坪的猴王和它的家族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先说住，那明明就是悬崖下的一个普通的石坑，上面还漏雨，可人称水帘洞，还说它们爷爷的爷爷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孙悟空是它们的祖先；再说吃，知道它们都是剥坚果的能手，善良的人们还笨拙地为其剥花生瓜子，完了满脸堆笑递过来，都少了吃的乐趣。更让猴儿们稀奇的还是人，天天瞪着它们看，说些人话听都听不懂。不过既然是景区专门请来吸引游客的客人，又给吃又给喝，猴儿们也就慢慢习惯和理解了。再加上充满爱心的孙大爷从河南人那里学会了猴语，既当翻译又能一起“聊天”，野性十足的猴家族开始乐不思蜀，把老家忘到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是龙池举行的 “第一届南国冰雪节”。成千上万的游客冲着雪景和猴子们的美名如潮水般涌来。游客乐了，猴儿们乐了，请猴子来“打工”促销的工作人员也乐了。每天，猴子们吃完孙大爷喂的主食，就开始守在公路边，等候游客带来的美味“零食”。吃累了它们就爬上树看人玩雪橇摔筋斗，笑话动作笨拙的游人，有时也悄悄溜到宾馆里，享受享受高级服务，最高兴的是，宾馆的厨房往往备下了可口的宵夜……

    不久后，猴王“妃子”们的肚子大了，接着，猴王的肚子也慢慢大了。孙大爷不得不用猴语提醒，注意脂肪肝。

    C 变故

    好景不长 景区关门幸福不再

    2005年“五一”大假后，送走最后一批游客的景区宣布不再对外售门票。由于种种原因，龙池景区到了不得不“刮骨疗毒”关门整治的地步，镇政府重要财政收入之一的每年300万-500万元的门票收入也没有了。这次变故自然波及到了远居深山的孙大爷和猴群。没有了游客带来的“零食”，猴群的食粮相当于少了一大半。好在镇政府的工资表上，以孙大爷及猴子名义列支的每月1050元的捆绑工资还继续保留。

　　离“家”出走 猴群向往山中野果

    好不容易熬过了2006年漫长的冬季，猴群终于盼来了森林中食物充足的秋季，这是猴群和孙大爷都特别忙的时候。每天猴王都会率部下从猴王坪到孙家沟附近的大山深处寻找比吃腻了的玉米更可口的野果，甚至会长途跋涉到几十公里外的虹口，一连几天都不回来。这可急坏了孙大爷，要是猴群不回来，他可没法向当地政府交代。“其实我也很矛盾，它们走了，可能还能过上好日子，但和它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很舍不得。”每次一身泥一身伤地找回这帮“离家出走”的“山娃”后，孙大爷心里都不是滋味。他说，猴王似乎也在考虑到底是走是留，老是用哀怨的眼神对自己 “呜啊-呜啊”地叫。

    140只猴子每天仅10公斤口粮

    18日下午4时，龙池大雪覆盖的盘山道上，孙大爷略带佝偻的背影渐渐远去。身后，目光坚毅的猴王带着妻妾和臣民，向它们的晚餐地——存放玉米的猴王坪小木屋进发。几棵银装素裹的雪松下，一双长满老茧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黄的弧线，成千上万颗玉米掉落在一只只期盼的眼睛前。平时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猴群此时一片寂静，群猴都在暗中发力，尽可能多地把食物抢进嘴中，仅仅十来分钟，地上的玉米便被一抢而空。“猴子总是比人更容易满足！”孙大爷爱怜地看着他的“山娃”们。“酒足饭饱”后，猴王开始“嗷嗷”叫着和孙大爷告别，招呼着队伍向住处——位于半山腰的水帘洞而去，莽莽雪原瞬间把刚才还喧闹的精灵们还原成苍茫天地间的一个个小黑点。

    “在春、夏、秋三季，每天20斤的玉米对于两个猴群 （有一个是2006年战败的老猴王分出去的60只）140多只猴子来说只能算是点心，山里的食物太诱惑它们了，很担心哪天‘山娃’们不回来了。”孙大爷动情地说。

　　意外惊喜 好心人雪中送粮

    就在记者采访孙大爷的第二天晚上，孙大爷的儿子孙国良打来电话报喜：一位自称罗洁的都江堰市民开着桑塔纳轿车，给他们送来三袋玉米，估计有三百多斤，外加一纸箱的香蕉。据孙大爷称，罗女士抓起带来的玉米一把一把放在饿得发抖的猴子们面前，还为它们剥开好几年都没吃过的香蕉，一直流着眼泪看着它们吃完。那一顿饭，孙大爷的“山娃”们吃了八十多斤玉米。

　　“猴粮并不缺”工作人员称是误会

    1月18日，记者就猴群的生存状态采访龙池风景区和都江堰旅游局相关人士，他们都委婉谢绝，并一再说：“多理解多支持，我们并没有遗忘孙大爷和猴子们，只是太忙了。”当晚，镇政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给记者打来电话说：“我们对猴子的口粮是实报实销，不存在猴粮不够的情况，最近孙大爷没到镇政府来反映，应该是个误会。”不久，龙池景区管理部门一工作人员又来电，“猴粮现在的量差不多，太多会让猴群失去野性。孙大爷的说法可能是想长工资。”而孙大爷说，“现在的工资是把我和猴子一起算的，每月人、猴一共1050元，含运费。”

    据龙池管理方知情人士称，或许2009年景区可以重新开门迎客。“猴子们没有‘零食’吃的苦日子即将过去。”听说这一喜讯，孙大爷眼中闪动着泪光。

    新闻背景

    龙池景区昔日曾辉煌

    龙池景区的辉煌时期是1998年-2002年。当时有两多：车辆多，经常排到山门外一两公里；游客多，旅游高峰期一天接待客人高达三万人次。2003年-2005年，由于种种原因，龙池游客日渐减少。2005年“五一”大假后不久，当地政府部门决定彻底关停景区一年半，让受伤的风景休养生息恢复生态。同时，寻找投资商重新打造新龙池。

　　孙大爷简介

    孙开全，65岁，看护龙池野猴群10年。当过7年民办老师，几年会计，跑过小四轮车拉货，当过猎人。现任龙池两个猴群的看猴人，外号“孙猴子”。

　　猴群简介

    孙大爷每天看护的这些猴子是黑狸短尾猴，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当地老百姓喊它狮子猴。 （记者 王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