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个打工者的2008务工心路切片

　　核心提示〉〉〉

    ●今春，许多进城务工者对打工地点、求职标准的要求正向多元化发展。“未来5年内，尽管四川农民工往东、往南输出流向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但‘流速’将减缓，‘流量’也会有所萎缩”。

    ●东部地区对技术工人需求量增大，促使很多农民工心理和实际需求都在改变。除了工资待遇，他们还渴求培训机会和上升空间。

    ●几乎所有的被访者，都对《劳动合同法》的具体内容一知半解。除了要签合同外，对合同应该有哪些内容、资方如果违反合同该怎么办等，知之甚少。  

    “请你先到临时候车室，提前两小时才能进站。”2月15日，虽有话筒“助阵”，警校学员小杨声音已经沙哑：“这两天，人一下成倍增加，我们早上6点就到这里帮忙值勤了。”

    节前的雪灾，打乱了务工者归家的步伐，但并未延缓节后春运高峰的到来。

    大年初七起，成都火车站、各地客运站，1000多万四川农民工组成的浩荡“川军”，又匆忙地踏上了出行路。他们将去往何方？他们有什么新的工作选择？他们能否走得轻松顺利？我们一起关注———

    17年的打工轨迹改变了

    突来的冰雪灾害，让代传坤做出了看似偶然的选择

    主角1：代传坤

    “你莫担心，说不定是好事。”大年初八，代传坤拉着妻子走出成都火车北站。外出打工17年，往年这时他们已在火车站等着南下打工。但今年，意外的冰雪灾害，让他们把回家时间压后到元宵节前。虽说能与家人多聚聚，但很可能错过了去广东找工作的最佳时机。

    不过他心里早打好了小九九：“早打听过了，现在成都、重庆好多厂里都缺人，工作好找。不如就在家边过大年，边找活干。就近打工，还方便照看娃儿，这咋个不是好事？”

    突来的大雪，让代传坤做出了偶然的选择，改变了延续17年的打工轨迹。但偶然背后，藏着些必然：随着东部地区产业梯度转移、《劳动合同法》实施等因素的介入，今年，许多进城务工者对打工地点、求职标准的要求正向多元化发展。

    中西部地区悄然升温

    “像我们这种干力气活的，在太原比在广东要好找工作”

    主角2：魏允聪

    “你买到票没有？”

    “没有，听说３天以内到郑州的票都卖光了！”

    “我也在等到太原的退票！”成都火车北站售票厅前，去山西打工的魏允聪和同伴面色焦急。

    “没办法呀，文化低了，在广东那边不好打工，我们只有往山西、河南走。”魏允聪说。去年，他前往广东打工，找了好几个厂子，都没被聘用。厂家告诉他，最需要的是技术工。他没有技术，又只有小学文化，学习能力不强，学技术不快。万般无奈，半个月后，魏允聪只好北上。到了太原，他却颇受欢迎：“像我们这种干力气活的，在太原比在广东还好找工作，到那里第二天，我就进厂当搬运工了。”

    泸州运管处负责超长客运的陈科长观察到的情况，也印证了魏允聪们的感受：这几年，尽管向东、向南去的客流依然是主流，但往北的客流也在升温。今年春节，尽管回来的乘客少了一半，但节后开往陕西的客车，车车满载。去年11月，他们还增开了前往山西的长途客运。

    “未来5年内，尽管我省农民工往东、往南输出流向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但‘流速’将减缓，‘流量’也会有所萎缩。”省社科院人力资源研究所所长陈井安认为，随着东部一些技术含量低、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向中西部转移，我省劳务工中素质较高、技能较强的那部分人将继续向东流动，但传统的依靠体力赚钱的那部分人，将逐步向中西部转移。

    “这种流向的转移甚至是跨国的！东部制鞋、玩具等劳动力密集型产业，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向越南等东南亚国家转移，目前已进入高潮，四川农民工开始加速向越南流动，向印度的流动已开始出现。”省社科院西部大开发研究中心秘书长刘世庆分析。

    到东部依然是第一选择

    “打算在成都先找个临时性工作，一个月后肯定要往省外走！”

    主角3：周玲

    “是留在原来的地方，还是大胆出去闯闯？”2月16日，成都市锦江区人力资源市场人头攒动，周玲和同事犹豫不决。去年，她一直在成都一小餐馆做勤杂，节后，老板让周玲三人到劳动力市场帮忙找厨师。

    到市场一看，周玲心动了：那么多单位来招工，沿海单位开出的待遇还不低，是不是找份条件更好的工作？

    有数据显示，2007年我省新转移农村劳动力中，跨省输出同比增长36%，而省内同比增长只有8%。“这说明到省外找工作的大趋势在强化。”省就业服务管理局农劳处秦明贵处长说。

    对打工者来说，到东部去，依然是他们的第一选择。记者随机翻阅了30份省就业服务管理局发放给农民工的调查问卷，发现7成以上选择到上年工作的城市就业，约一半选择此前的工作单位。

    仁寿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杨政文也告诉记者，仁寿籍常年在外务工者约40万人，北京、上海、广东东莞、深圳以及东北三省，是仁寿籍外出务工者比较集中的区域。今年该县外出务工人员的流向与往年变化不大，在广东、上海一带以进厂务工者居多，在北京、东北以从事建筑业居多，省内流向并不明显。

    但有的地方已出现变化。宣汉县抽样调查显示，省外务工人员中，到长三角地区务工的占34.4%，略微超过到泛珠三角地区（34.2%），成为第一大务工目的地。

    更加注重上升空间

    “哪怕收入低点，学好了技术，才在城里立得住脚”

    主角4：职中毕业生小李

    2月15日，刚从职中毕业的农民工小李踏上了前往广东的火车：“这次去，一定要进大厂，哪怕收入低点，从学徒干起也行。大厂技术全面，学好了技术，才在城里立得住脚，不用一直卖苦力。”

    与此同时，宣汉县劳务输出办负责人廖为民却止不住纳闷：“怎么一个多月了，还没有人来报名？”一个月前，浙江一家木材企业到宣汉招搬运工和刷漆工，给的待遇较高，每月1500-2000元。廖为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下足了劲儿给那家企业做宣传。上电视，发传单，招工消息很快传遍了。但没有一个人来报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廖为民坐不住了，到各培训点、县城职中打听，结果让廖为民有些吃惊，又有些欣喜：“他们早收到消息了，可不想去！他们说，那个厂的工资虽然开得高，但都是些简单的体力活，在那里干，没得发展前途。”

    “这正是东部产业结构升级在我省农民工身上的又一个投影。”陈井安认为，随着东部地区对技术工人需求量增大，促使很多农民工心理和实际需求都在改变。除了工资待遇，他们还要求有较为完善的培训机会和合理的上升空间。显然，他们企盼的已不仅是挣钱回家，更是如何融入城市，获得更多认同。

    “这种新要求，也促使我们必须思考如何通过组织方式、异地服务方式、维权方式创新，提高我省劳务经济的质量、效益和水平。”刘世庆说。

    最需要帮助时踢皮球

    “出来找工作，我们需要更好的用工环境”

    主角5：郑义明

    记者在几家人力资源市场都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几乎所有入场农民工都没有带行李，一张毛笔写的自我介绍就是全部行头。

    “怕被骗啊，傻瓜才会带行李找工作。”自贡市的郑义明的打工经历便相当不走运。

    第一次到成都找工作，他就被职业中介公司骗了60元报名费。另一次是几年前到山东一餐厅打工，老板不兑现工资，还不让走人，他几乎成了包身工。找到当地劳动部门，要求他写份材料后才受理，而没有文化的郑义明写不出来。“打工10年，被欺骗了多少次也记不清楚了。为了生存，还得出来找工作。但我们需要更好的用工环境。”他说。

    这样的期待不是个别。2月15日，记者电话采访了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劳务处。据了解，春节前后，该处共接到我省在粤农民工被欠薪的投诉约50宗，其中较大的一起是佛山一家公司拖欠3000余名川籍员工劳动报酬事件。

    省政府驻深圳办事处劳务处有关人士认为，一些劳动者对劳动法律知识一知半解和维权上的不积极，也助长了一些用人单位恶意规避法律的行为。

    徒法不足以自行。和郑义明同样有着投诉无门经历的农民工杨祖龙认为：“一些用人单位有意规避劳动合同法的行为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一些相关行政部门在我们最需要帮助时候的不作为，相互踢皮球，这让我们农民工最寒心。”

    越来越重视维护权益

    “如果一个月都签不到合同，就不再继续干了”

    主角6：陈彪

    这绝对是一次诱惑！

    对于从业仅3年的车工陈彪来说，那家浙江汽车配件厂开出的3000元月薪足以让他心动。毕竟现在的厂子，每月收入只有1700元。可当他听说那家汽车配件厂不与他签合同、也不买社保时，他犹豫了，最终还是决定拒绝“高薪”：“在外打工，把稳点好。”

    记者在成都火车北站调查时发现，随着《劳动合同法》的实施和大量宣传，已有更多农民工像陈彪一样，越来越重视维护自身权益。记者随机采访了10名农民工。当问及是否知道《劳动合同法》时，9名回答知道；当被问及找到工作，首先应该做什么时，7名农民工回答与老板签订劳动合同,甚至还有表示“如果一个月都签不到合同，就不再继续干下去”。

    不过，记者也发现，几乎所有的被访者，都对《劳动合同法》的具体内容一知半解。除了要签合同外，对合同应该有哪些内容、资方如果违反合同该怎么办等，知之甚少。对《劳动合同法》的实施效果，很多被访者不甚乐观。

    “知晓合同法，这已经是个好现象了。”陈井安等专家认为，《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后的一系列事件和宣传，客观上起到了普法作用，让更多基层劳动者增加了法律知识和务工常识。而更加主动地为自己维权，这种改变是渐进的，是与《劳动合同法》的实施相互促进的。劳动者主动维权意识增强，从长期来看，不仅对农民工的整体利益有益，也有利于全面落实劳动合同制度、建立防范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长效机制等，进一步促进劳动力的供给，推动四川劳务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政府和企业:让出川之路更加平坦

    “兄弟，我们这里条件不错，签合同，买工伤保险。”2月16日，在成都市的各个人力资源市场，如此“诱惑”此起彼伏。

    省就业服务管理局称已收到不少省外求援电话：紧急招“川军”，希望协调帮助。“一方面是企业紧缺工人，一方面是农民工不愿轻易签约。”又到一年招工时，农民工是否知道企业有怎样的新期望？政府又有哪些举措让农民工出川走得更顺？

    政府：“有组织出门路好走”

    坐在成都火车北站临时候车厅前，还没买到票的自贡大安区农民工赵勇，羡慕地盯着眼前走过的一队人：那是购买团体票外出务工的农民工。看着他们走下大客车，马上就有人指引着走进站台，相比自己的累而无果，揉着有些酸疼的小腿，小赵有些后悔：“出门前该先问问，我们那里有没得这种一起走的好事。还是有组织出门路好走呀！”

    为帮助外出打工者他们顺利上路，年后我省许多地方和相关部门都拿出了举措。在省民工疏导领导小组办公室，记者看到一份预订车票和送票下乡的清单：巴中、雅安、泸州、广元、达州……

    更实际的举措接踵而来。铁路部门，自11日开出第一趟农民工专列以来，已办妥40多个民工团体的票务，3万农民工将以团体出行的方式轻松上路；公路方面，各地纷纷加开超长客车班次，已运送100多万农民工出川。

    送票之外，更多的劳务输出基地县着眼于帮助农民工找工作，宣汉县劳务输出办负责人告诉记者，他们将组织集中培训后定点输出，保证经过培训的100%就业；仁寿县春节前后在劳动服务大厅免费登记求职，帮忙介绍适合的工作。

    不同的措施，相同的愿景：民工出川，走得更顺，走得更好。

    企业：需有诚信有责任感的员工

    “近期缺工，一些企业对于农民工是来者不拒。但这不是我们的本意，现在的劳动者综合素质离我们的期望还有相当距离。”深圳倍纳实电子有限公司负责人高女士告诉记者。

    她解释说，以职工辞职为例，以前老一代工人如果要走，都会提前主动和单位办理交接，但现在年轻一代农民工，往往是突然就消失了，让企业非常被动。她说，问题的根源在教育。第一代的农民工吃苦耐劳，对工作富有责任感；新一代多有留守家庭的成长背景，心理成熟度不高。她还认为，内地劳动力职业培训质量欠佳，一些技校学生进厂什么都不会做，还对工资要求很高。

    省就业服务管理局农劳处负责人认为，老一代民工挣钱目的性很强，省吃俭用，回家盖房子，现在年轻人压力小多了，对于工作“更加洒脱”。

    “我们最担心的是员工诚信。”成都致力清洁有限责任公司的招工负责人万仕忠说，个别家政清洁员，顺手“牵“走了顾主家的手机、首饰等物品。对于这样的事件，公司每月都要处理一两起。

    “《劳动合同法》对企业要求很高，但对员工行为的约束确实不够。”成都雄风工程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说，该公司也遭遇过商业机密被盗的困扰。 （记者王欢 钟振宇 陈宇 王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