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深海水妖(blog)

    亦舒写过若干女子的悲欢离合，洞悉世情亦洞悉演艺界的残酷的她，特别着墨描写过香港的艺人、富豪，寥寥数笔，就将挣扎于名利场中的痴男怨女刻画得极为真实动人。那是一个高利润、高风险的行业，更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亦舒在《印度墨》中写出了演员入行如肉上砧的过程，一个天生丽质的新人模特儿，被擦肩而过的大亨看中，大亨调查过她的背景，觉得她不错，立即成立电影和唱片公司，诱她签约，等电影拍到1/3，再摊牌包养她，她欲退已经不能。除了接受协议，她别无他选。一边是照顾妥当、起居精细的安逸生活与大红大紫的前程，一边是楼顶天棚和母亲妹妹摊大手掌待养的贫困岁月，她有得选择么？

    张柏芝的家庭出身简直就是《印度墨》中女主角翻版。父亲是黑社会小头目，不负责任地撇下家庭，母亲亦无正当职业，弟弟和她一样，没受多少教育。她一无经验，二无背景，赤手空拳闯进了这个以残酷势利著称的名利圈。她有什么？她只有美貌和天分。美貌是资源更可能是伤害之源头，一如狐狸因皮毛而珍异，同样，也因皮毛珍异而遭猎杀。

    一部《喜剧之王》，一夜之间声名鹊起，美貌和演技倾城倾国，时隔多年，我依然会记得她屏幕上那张可惊为天人的脸。尔东升说：摄影机里看她，无一角度不美。

    以亦舒的话讲，是时刻有些大鳄，蹲距在岸，看着市面上有哪些上好鲜肉出来。他们，有资本，而她们，只有自己。

    在《喜剧之王》之后，一直在关注她，从真真假假、是是非非的新闻中，努力地辨别她的足迹。她爱了，又恨了，她哭了，又笑了。她爱上谢霆锋时我大跌眼镜，这样一无财二无势三无才四无真情的浪子，如何爱的？以当时张柏芝如日中天的声势，好好经营发展下去，嫁知书达礼、知情识趣的好好家庭里的男子，当不是难事。然而她终于还是受伤了，跌跌撞撞地又去寻下一个，飞蛾扑火似的，一定要找着些许温暖似的，执著地去恋爱。而且不懂得以低调来保护遮掩，拍就拍吧，爱便是爱，大有你能怎么着我的任性。

    那时节便担忧她，这么一个傻、楞、冲、真的女子，怎么在娱乐圈生存？在娱乐圈里，若实实在在冷了心、狠了心，识得破一切都是黑的，惟独银子是白的，那便不要紧，就能够伶头俐尾，步步为营地保护自己。若冷不下心，狠不下心，还怀着天真，还相信人，相信爱情，便如开门揖敌，袒肉于人。

    她毕竟，还是天真了。

    能和陈冠希亲密，也是怀着一丝上岸的希望的吧？陈毕竟家境优裕，门第高亮，是一个依托。即使不能谈婚论嫁，她孤身一人行走，得个强援，也好过单打独斗。在这重男女关系里，她基本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前也是狼，后也是虎，要么是被许许多多的狼吻吞噬，要么是榜定一只较为强大的狼吧？

    数年来，只见张柏芝如结婚狂般，渴望爱情，渴望婚姻，渴望稳定。那种疯狂的投入劲头，激烈得让人转过脸去，不忍多看。她当是失望太多，受伤太多，一次一次地迷失了自己，才这样激烈地渴望保护与归宿吧？佛法所谓人生疾苦之一便是“求不得”，这女子，索性死了心，一径冷冷地，也便算了，她又苦求真爱，于遍地荒芜荆棘的世界里寻索玫瑰，怎么可能不辗转苦痛呢？

    《印度墨》中，女主角即将正式入行，与爱慕她的男子告别，苦笑道：“以前有篇小说，说一女将去火星旅行，问自己心爱的人，以后回来后，你还能认识我么？她的爱人说会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爱你。数年后，她自火星回来了。他打开屋子门，看到了她……她容颜依旧……但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火星上那些残酷的人，切下了她的头，装在狗的身上来戏耍。”

    这次照片风波一出，亦舒师太讲的这个故事，就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再一次叹服师太人情练达、慧眼如炬的同时，更为柏芝叹息。

    说到底，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说到底，她只是个至情至性的女人。     

    说到底，她只是失落之后，又顽固地去找寻。起初,她寻找功成名就,同时寻找真爱。和所有未能确立自我的女子一样，她始终是将恒定的爱情归宿当成印证自我的终局。这也没什么错，到底她争取到了，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婚姻，家庭，孩子。但才诞下孩子不到一年，刚刚以为自己抵达了幸福的彼岸，又被一种莫名的恶势力迎头打落回去。这种残酷，这种恶作剧，非有莫大的歹毒心思和精心策划，是不可能产生的。

    这个世界已经进化到了这样一种文明程度：人有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在不妨碍别人利益的基础上。不管别人在私下做了什么，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事，与你何干？你有什么权利在大喜若狂地看过了照片后又痛心疾首地出来大谈道德？

    和谁发生亲密关系，若双方都是单身，如何发生亲密行为，这些纯属私事。如果算有过错，她只是对自己犯了错，信任一个不可信任的花花公子。而偷窃这些照片，悍然公布于网络的人，等于就是在公众的视线下，赤裸裸地对这些女性施暴。谁也没有权利这么做，而津津有味看完照片迅而勃发起道德审判欲的人，更是值得让人问一句：谁给你审判别人的权利？你没有隐私么？倘若某一天，一种力量强迫你将自己的隐私于天下暴光，并挟制所谓道德舆论大加鞭挞你时，你还会觉得这种审判是合情与公义的么？这种审判本身就是在助纣为虐，是在成全悍然暴光他人隐私这种恶行。

    非法获得那些照片的人本身就是在进行一种绑架，他绑架了这些人的隐私，而执行撕票的正是窥看者的好奇与道德分子的唾沫。好比一个恶棍举起一个无助的婴儿，摇晃于狮群之上，他慢慢将那新鲜的血肉垂落狮吻，而那些自命善良与正义的狮子们奋涌而上，一边撕裂，一边心满意足地评论美餐。

    从前，我喜欢灵动本真的柏芝，这件事后，更多了一层怜意。小谢若是真爱，经得起这一劫，便越见彩虹。他若是抵受不住，我们也只得说，人心都是脆弱的。而柏芝不必崩溃，爱情不是一个女人最终的找寻。真正需要找寻的，是对自我的肯定与勇气。为了自己与孩子都该学会坚强，任何经历都必须消化为人生财富，何况尚且年轻。原本，她就有着常人难及的天赋，继续演出，经此劫数，当可春风化雨，再上层楼，十年、二十年后，未必不能超过张曼玉今日之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