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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梯感觉有点晃,到了楼底也感觉晃,走了50来步还是感觉晃。看了看两旁的桂花树、日本樱花树的梢尖,都没有什么动静。原来是心动。
“什么东西稀稀沙沙响?”仔细一看才是腊梅林间几只比姆指大的红头山雀在枝丫间乱窜。
我平日走路慢,是因为我爸我妈走路都慢。妈妈是中学教导主任,做什么事都有条有理,不慌不忙,我爸原是县档案馆馆长,走路慢。父母在我们五个兄弟幼时就常给我们讲:“做什么都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2000年11月刚过完共和国第一个记者节,我住进医院,开始是成都中医药大学干部科,接着住华西干部科。工作忙嘛,不伤心,伤了肝。
2001年元月出院后,我走路更慢了。我在人行道上走,几乎被所有人超过。其实我学会看人,观察他从我身后超过我的状态,不管男女老少。我看了一段时间,看出成都许多男人腰长腿短,好像比北方汉子多两根肋骨。我在看着满成都第三代、第二代、第一代进城的中国农民。
大家都在接受工业文明、市场经济信息社会和传统文化的挑战。
“汪儿——呜——汪儿!”听得从12楼我家方位传来一点的吼叫,回头仰视,那个黄黄的小脑袋从铁栏碧绿的“爬山虎”缝中探出,几多凄厉。
我突然想起我大哥就在都江堰市上班,不知情况怎样。他两口子都是华东水利大学毕业的,30年前分配到是映秀发电总厂。我哥哥曾经是动力设备分厂总工程师,前些年调到都江堰,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前几天跑到映秀镇去避暑、串亲戚。打电话,不成。又想起陕西街老分社院里还有一套1988年福利房改时那套老房子,1994年开始改造,1995年完的工。1995年改建朝南阳台后,建到六层发现质量问题,预制板间的空隙全是填的塑料泡沫块,那墙内用的铁丝只有粉丝那么粗,六楼每户都与包工头吵。那阵子我家就出了事,至今难忘,内心的伤痕要等到去见马克思时才能完全愈合。2005年五一节前搬新房后,这里被亲戚借来用,他儿子在石室联中上初中。想给他打个电话问情况也搞不成。


名仕公馆是个牛的形状,10幢楼房拼凑起来呈现一条牛,炒股票的人、银行的人就图这个,不管这个地球上吃牛肉的人很多很多这个事实。住这里有730多户,小车近500辆,不少金融企业单位当年在这里为职工“以人为本居当先”来得猛,有实力为职工谋福利,有底气来团购。我们这个单元2楼至10楼32家房主都是一家银行的职工。他们为啥没要底楼和顶楼?八九十年代福利性房改时不是讲“金三银四”吗?而这几年讲生态环境,市政府鼓励楼顶建花园。房市上谓之“金顶子、银底子”。
我这户姓熊的秀才就居于这个牛头的头上。没办法,谁叫黄帝他妈叫有熊氏呢,谁又叫黄帝赐封的一个儿子他和他那一国人姓熊呢。
我盘算再过几年“下课”后每天早晚都要去溜鸟。左手托鸟笼,托我那能唱善打的“将军”画眉,右手摇着写满硬笔书法的折扇,一步三摇,慢慢走到成都最大的锦江边林子里的鸟友们玩的茶馆去,真正耍个安安逸逸。
这名仕公馆的地盘在上世纪末还是一片菜地,成都火车南站的南北面都是菜地。这不,不到10年时间,这里已成为老城与新城结合部了。开发商名叫樊建川,此人是我有些佩服的四川宜宾人。樊是北方人的后代,当过兵,当过干部,“下海”较早,底子垫厚了来闯成都,玩了几个中等规模的楼盘,一边还在那里收藏战争、收藏灾难。他在大邑县安仁镇著名的刘文彩家族的“刘氏公馆博物馆”旁,建了一大片“建川博物馆部落群”,收藏的是“八年抗战”的文物和“十年文革内乱”的文物。我认为他是川人中精明的人,一半是商人,一半是文人。不管什么人,只要守规矩就好。这话要是放在60年前,成都袍哥社会中流行话称“你娃儿这个码头上要落教哦!”,
路过这小区中央小广场的“名缘”石,我就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前年业主委员会广泛发动业主们看看这块石头,民主命名,意在打造满园子的第四代、第三代、第二代、第一代中国农民的从未有过的小区文化。我是个热心肠人,关键时刻喜欢亮一手,取了个“如意”,把理由写满了一张三号打印纸,递上去后还参加了投票。一轮二轮投票,34个候选石名,我这“如意”位居第二。也好,得了一盒好茶。
路过南门主道前,自然转到东面园中杉木方亭鸟友们的大本营看了看。我养鸟是受父亲影响。他在1984年患严重胃病,胃在陆军四十七医院被切除四分之三,病退后在家养鸟。他是个细心的把式,鸟食都自己做,第二年县里鸟协搞比赛,他养的画眉一举夺冠。那张大红证书喜剧,上面写着:某某同志,你在本县鸣叫比赛中荣获第一名。证书拿回家后才发现这个重大错误。我爸没去鸣叫,是他调养的画眉鸟获第一名。我家十人以上受过高等教育,这掉“养的鸟”三字,害得我爸没有再拿出来展示这奖状。

我较大规模养鸟是在出院以后。四川汉子不能饮酒还有什么活头?于是到鸟市选了几只生棒,就是刚下山的贵州画眉,慢慢调教。三两个月就成熟鸟,于是提鸟在人民公园湖心岛茶馆、鹤鸣茶馆喝早茶。二十年前,我和分社记者金小明合作过一篇纪念中国改革开放十周年的新闻稿子,通讯题目《茶馆龙门阵》,就是写的鹤鸣茶馆人和事的变迁。鸟越溜越来性,压着省人艺、省电视台和蓉城饭店以及九医院那帮退休老人养的画眉。他们自动把各自的鸟笼挂开了。这里的好位子自然由我去坐。我开始打造环境,在这成都市最老的百年茶馆伸出一块临池水地上的那棵老柳树上,挂起两根底下成环状的铁丝,把鸟笼挂上去有些自然,取走鸟笼,铁丝在杨柳丝中不易被人发现。我就用上瀑布一般的这柳树旁的石栏边那张方桌,坐在竹圈椅上,跷起脚,品着盖碗茶,打着口哨,逗鸟儿玩儿。2006年国庆前搬家后,好长一段时间还在怀念“鹤鸣”茶馆。其后终于探到锦江边那几家属于鸟友的茶馆,几家都去呆过,选定了一家。这里人气、鸟气旺,每逢星期一、五赶集,卖鸟的、卖鸟笼的,卖笼具、卖饲料的、卖虫子的都有,退休教授、退休干部、在职职工、企业老板、外企投资人、杀猪卖肉的和开小店的“三教九流”俱全。
成都人图安逸。实质上图个文化,单是这养鸟的文化就是神州大地无以伦比的。三星堆、金沙遗址多少鸟的符号、图像信息?太阳神鸟像作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图像就省去许多文墨和口水。成都的鸟笼是中国笼养鸟中京派、粤派、沪派和川派这四大主流门派中,中西部地区唯一的代表,养鸟的笼具之代表。材料以川西、川南盛产的竹子为主,以泛红的起金丝的老料为特点,这竹料是农村过去烧柴灶时厨房上方茅草房的竹杆子,常年累月被烟薰后,取下刮皮即是,红得透油。川派鸟笼有四方、倒四方、圆柱平顶、圆柱拱顶,还有圆柱瓜儿皮顶子;这养白灵、云雀的,养画眉、四喜的,养乌鸫的,养鹩哥、八哥的笼子,均有雕花笼和不雕花的素笼子,更有嵌牙、嵌骨、嵌玛瑙、嵌珊瑚之分;笼配饰件以杯儿为著,在竹木、金属、陶瓷各类杯儿中,以晚清和民国初年的瓷杯儿最贵,再往前,只听过,没见过。
锦江边这家茶馆长约80米,茶桌是方木桌和水泥预制板搭的平台,三百多张竹圈椅都被汗水整得泛油,黑里透红,林间横架几十根长竹杆,挂着上百笼鸟,什么打斗类的画眉、四喜、伯劳,什么鸣叫类的百灵、云雀、绣眼,什么观赏形色的玉鸟、蓝燕,什么杂艺类的蜡嘴儿、金翅,真是除了凤凰,什么鸟都有。这里是中国民间最大的最民主的论坛和信息场之一。人们可以从天上说到地下,从联合国扯到街道办,从飞机大炮议到玩具、弹弓,从房价谈到菜价,从盘古开天地说到而今眼下。我却一直说自己是个文化单位图书资料员,看图书资料室的,除了向人打招呼,从不先发什么话题,而当别人去摆龙门阵,也啥子都可以补上几句。被称为有点文化的人。对于党报党刊中有些不太被一些老百姓掏腰包买来看的报刊上的一些大事,我却能以摆龙门阵的方式摆将出来,这些鸟友爱听,有些听得入神。反正,这些年多数时候,每天二元一杯的茶钱,总有我的听众鸟友抢着替我支付。
我在茶馆鸟市采气、练摊、修炼,修得一句真言。原计划再等上几年“下课”后写点成都新的风土文化,打发时间,挣点稿费过安逸日子。这不,撞到千年难遇的大地震,等一会是什么模样谁敢站出来拍胸脯?干脆公之于众,说不一定能混上个文化遗产留给大家——
“中华人民共和国于1949年10月1日成立,到今年是59周年,60个年头。国之文化人之状况可分为两个大阶段,均有其基本特征和本质属性:
前30年人防人,顶着挨整风险,斗争、斗争、再斗争,抓纲单一。青史留名不少,解剖一麻雀足矣。扎实。数作家深刻;
后30年人思人,冒着市场风险,算计、算计、再算计,谋财多元。昙花一现太多,解剖完麻雀难矣。浮躁。惟记者质朴。”
我于1998年关注因特网,1999年介入新华网的相关工作。2000年开始组织指挥记者和新闻信息中心的同志们投入新华网四川频道的工作,自己在10年内以真名实姓发表文章和专题图片,所上载专题照片共计3000余幅,是新华网地方频道个人上传图片最多的那类发烧友之一。
从未抛出网名“川画眉”,“川画眉”也仅仅是一只瞪着双眼在网上冲浪而不沾一滴水的哑巴鸟。今拟出系列话题,有序抛向国际互联网世界,由您评点。
且先以公元1949年10月至2008年这最近的60年为镜,您有何意见?进入论坛发表意见>>>>
川画眉
我走出名仕公馆南门,就该右转弯了,却见一番成都前所未有的特殊堵车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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