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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黑格尔”贺麟:从金堂走出的哲学家

2017-02-22 16:57
来源: 华西都市报
责任编辑:张维

  当我们与大自然接近时,我们精神上感到潇洒超脱。当我们回到老家时,我们心理上感到一种安顿归宿。

    ——贺麟《文化与人生·论假私济公》

  一栋祖传的老宅常常就是一个家族情感维系的纽带。而今,城市化建设风驰电掣般地行进,让老建筑见证一个人的出生、成长乃至成人成家、子孙满堂的机会变得越来越稀缺。成都市金堂县五凤镇的镇民贺增秀,则是为数不多的幸运儿之一。

  今年46岁的贺增秀,在一栋拥有两百多年历史的老房子里出生、成长。直到今天她还在悉心照料着老宅的一切,就像照顾一位亲切的长辈。因为她知道,这栋老宅见证的不仅仅是她的人生,更有被誉为“东方黑格尔”的贺麟的少年时光。

大朝门上,著名书法家、国家一级美术师张幼矩先生题匾篆书“心园”。

  贺麟开蒙私塾犹在

    考入清华师从梁启超等大师

  始建于乾隆年间的老宅,位于金堂县五凤镇杨柳湾村,大门高高挂着“心园”牌匾,彰显着这里曾经是“新心学”创立者贺麟先生的故居。“新心学”,被认为是中国的陆王心学与西方的新黑格尔主义相结合的产物,贺麟也因此被称作是“在中西之间点燃思想火焰”的人。

  走进贺麟故居之后就会发现,贺麟成为那个架起中西哲学沟通桥梁的人,几乎是一种必然。

  贺麟,字自昭,中国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哲学思想家和翻译家之一,1902年出生于四川省金堂县五凤镇的贺家老宅。在那里,贺麟度过了童年、少年。

  2010年金堂县当地政府和贺麟亲属共同修复了始建于清乾隆年间的贺家老宅,一代哲学巨擘的少年时光重新浮现在人们眼前。

  贺麟的曾祖父为清道光贡生,祖父为咸丰朝监生,其父贺明真为当地学董。在当时贺家就以书香门第远近知名,还拥有自己的私塾,是典型的清代川西乡绅。

  从贺麟故居“二朝门”拾阶而上,登上平坦的院坝,右转穿过贺麟父母居住的房间,就能看见贺家的私塾,贺麟8岁时开蒙就是在这里。

贺麟故居占地19.74亩,有大小房屋80多间,为土墙青瓦的三重四合院落,以土木结构为主。

故居全部是以土木结构为主,窗户的雕花清新精美。

  贺麟的四弟贺蕴章曾经回忆,大哥贺麟8岁入私塾读书时,父亲就教他读《朱子语类》、《传习录》。祖父贺学从也会亲自过问大哥的学业,哪怕后来贺麟随姑太到镇上读小学,在学校作的文章祖父也要亲自过目,每次考试的诗文,都要贺麟背给他听。祖父还常常要求贺麟讲述学校里的种种人、事、物,以锻炼贺麟的口才与思路。

  贺家一直以“诗书传家”为训,全家上下都对办学十分热衷。在当地,贺氏先后兴办了凤仪书院、安凤义塾和五凤乡高小国民学校,不仅对族内子弟谆谆教诲,也改善了五凤乡中子弟读书的条件。贺学从还常常教诲贺麟的父亲贺明真:“宦场乃虚体面,为人当有实学”。

  家族里耳濡目染的儒学教育,使得贺麟后来到成都石室中学求学时,也是主学宋明理学,更是全校唯二能把古文写通的两个人之一。从后来贺麟的学术方向和思想特征来看,童年时在自家私塾所接受的教育确实对他影响深远。

  1919年贺麟考入清华大学,先后从师于梁启超、梁漱溟等国学大师,其处女作《戴东原研究指南》以及《博大精深的焦理堂》,就是在梁启超的指导下完成的国学研究领域的文章。贺麟后来在论文里也说自己“从小深受儒家熏陶”,“特别感兴趣的是宋明理学”,甚至坦承自己思想的深远来源就是中国传统的文化和儒家思想。

  经商写进家规

    殷实家境支撑赴哈佛习哲学

  如果仅仅是专修国学,贺麟也不会被称之为“在中西之间点燃思想火焰”的人。随着时局变化,民国学术开始出现“百花齐放”的盛况,1924年中国现代著名西洋文学家、国学大师吴宓到清华大学任“国学研究所”主任,首次在清华开出翻译课,贺麟深受吸引拜入其门下,与另两位好友张荫麟、陈铨三人并称为“吴门三杰”。

故居中贺麟的纪念雕像。  

  在吴宓的影响下,贺麟的志向变成了“步吴宓先生介绍西方古典文学的后尘,以介绍和传播西方古典哲学为自己终生的‘志业’”。为此,贺麟在1926年远渡重洋赴美求学,希望取到西方古典哲学的“真经”,并引入中国。这一去就是五年,五年间贺麟先后在美国奥柏林大学、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以及德国柏林大学辗转求学。学成归国后,贺麟在北京大学、西南联合大学开始了长期执教和学术研究、翻译生涯,直至成为集中西哲学于大成的一代宗师。

  从贺家老宅可以看出,当时的贺家实属“清贵”,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贺麟基金会的志愿者詹续河介绍,贺氏一族耕读传家,但同时也很重视工商业经营。在贺麟故居右边,清嘉庆年间贺氏“乾泰亨烧坊”、“乾泰亨染坊”、“乾泰亨麺坊”、“乾泰亨漏棚”四个老字号作坊就相继创立。几个作坊开始时都以五凤镇附近农民来料加工为主,在晚清到民国前期规模还有所扩大,甚至开始在五凤小学右边设立店铺销售产品。

  贺家甚至将经商写进了家规。同治版《贺氏族谱·家规》就要求:“士农工商,各有其业。职业不勤,百事无成。深可慨也。……今劝我族人,职其职业其业,以殷勤为本,不致荒废。谚云:大富由命小富由勤。又云:勤俭为黄金之本,诗书乃丹桂之根。能各勤其职业,则固家养品之基立矣。”想来青年贺麟能够心无旁骛地沉浸于学术的海洋,免于生计忧患,也应与背后这沉默却有力的家族支撑密不可分。

贺麟故居的族谱。

  老宅高挂“锄经”

    100多年前设奖助学金制度

  在贺麟故居的陈列馆可以看到,从贺家走出的“能人”远不止贺麟一个。贺麟的四弟贺蕴章毕业于西南联大,曾任国民党空军上校副主任,随远征军入缅甸抗日。贺麟的女儿贺美英曾经是清华大学的党委书记。为何贺氏能够做到“诗书传家”,或许可以从贺氏家规中窥得一二。

  据詹续河介绍,贺氏入川一百二十年后的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创建贺氏宗祠,当时共定章程八条,其中三条都是关于“读”的:

  第五条规定:“祠中每年祭祖,其入祠与祭领酢者,除文武庠贡监生及文武童应试者,务必衣冠整肃一同祭赛,其余每灶只来一丁”。在过去家族生活中,祭祀是最重要的一件大事。而这条家规意味着贺氏的读书人不受名额限制,可以悉数参与,待遇极高。

  第七条规定考试与奖惩:“祠中每年考课二次,文生奖资X名,第一名一千二百文,第二(名)一千文;第三(名)八百文,其余挨次渐减。文童已冠奖资X名,第一(名)四百文,次者亦渐减。凡来考课者,务必黎明齐集,听候命题作文,不许擅出,闲人亦不许擅入,申末照号收齐课卷,如违者绝不收录送阅。”

  第八条规定奖助学金制度:“族中凡有志上进,无论文武游庠者,帮给花红银二十两。补廪者,帮给花红银十两。中乡试者,帮给花红、京费银一百两,中副帮榜者减半,拔贡照副榜一例。”

  第八条还规定了族人应履行的奖助学义务和经费来源:“如有七品出身加民者,每年捐入公项银六十两,七品以上加倍捐入,七品以下减倍捐入。”

  贺麟故居还陈列着一块上书“锄经”二字的烫金木匾,为嘉庆十九年(1814)九月贺麟先生太祖父(高祖之曾祖)贺景升七十大寿时书写悬挂,至今已200余年。“锄经”,典出西汉倪宽“带经而锄”,取其“耕读”之意。“贺氏两百多年来悬挂此匾,就是要彰显其‘耕读传家’之家风,教化后人。”詹续河说。

  如今的贺氏祠堂高挂着的《贺氏家训》也进行了不少与时俱进的删减更改。但“耕读”的精髓却从未更改。

  贺增秀手指家训读道:“勤耕作。脑力劳动,体力操作,耕种粮田,栽培果木,改进手工业,改良养殖,发家致富”。又读,“重教育。子女教育,必自幼小。我族重视,家兴旺。他族仿效,族族如斯,则家兴国盛矣。”仿佛间,我们听到了当年贺麟在这里读诗书的朗朗声。(记者赵雅儒 摄影吕甲)

责任编辑:张维
来源:华西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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