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社@四川|文保不能只要面子不要里子

2018-08-17 08:54

  安岳石刻的现状,并非个案。长城砌为水泥路、古城改建仿古街等种种匪夷所思之举,片面追求“修旧如新”,是我国文物保护过程中值得警惕的现象

  记者 谢佼

  近日,“四川安岳石刻遭野蛮彩绘”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有人在微博上发布的安岳石刻今昔对比图片显示,一些石刻佛像被油漆重新上妆,古佛失去的意境、线条令人扼腕叹息。当地文物保护部门随后回应称,这是1995年6月当地群众聘请工匠对龛内造像进行重绘的结果。当时被安岳县文物管理所所长阻止,除主尊造像重绘外,其余造像仍保持原貌。

  事虽不是新近发生,但让公众视线再次聚焦到文物保护上。从历年新闻中可知,安岳石刻的保护隐患重重:20世纪90年代,文物屡次被盗;近年也发生过安岳木鱼山摩崖造像佛头被盗;安岳县文物局守护人员年龄结构相对老化,专业人员匮乏;石刻技艺后继乏人,当地职业技术学校曾开设石刻专业,因无人报名,不得不取消这一专业……

  安岳石刻的现状,并非个案。长城砌为水泥路、古城改建仿古街等种种匪夷所思之举,片面追求“修旧如新”,是我国文物保护过程中值得警惕的现象。

  古物延绵,留给今人最大的遗产,就在于洞穿岁月,能让今人和古人对话,其价值如生命一样,不能用金钱、得失来衡量,一旦失去,永无复还。可惜“修旧如新”仍屡屡出现,试揣摩其原因大概有三:

  一、习俗使然。为佛上妆,是民间喜好“重塑金身”“披红挂彩”习俗的遗留。这具有很强的民间传承性。各地佛教造像的诞生,正是此类习俗的产物。直到今天,仍有河北“奶奶庙”这样的新造像现象出现。从握着方向盘的“车神”,可以看到民间造像的积极。但随着雕塑走向正规艺术殿堂,民间造像的水准直线下滑。

  二、利益使然。古城改造为仿古街是典型例子。旧城一般是民居,而仿古街则在功能上可改造为旅游商业街区,能带来经济效益,进而为地方带来政绩。在拆和建的过程中,因为业态的变化,对空间的需求,古建筑很难留住原始风貌。

  三、保护界限模糊。记者曾听到一些文物部门的朋友说,高等级文物保护压力大,资金又有限,所以有些文物就干脆不去申报高等级。这类现象的存在,就让许多野外文物等级模糊,认识程度、宣传力度、保护力度也参差不齐。

  专业的文物修复,有着非常精细的工序和工艺,如乐山大佛累次修复,其所用颜料,需用朱砂等传统颜料调配,耗时数月,耗资巨大,需周密计划,所费心力更是无数。但往往资金、项目和专业人员,优先支持国内知名景点知名文物的保护,而不知名、等级模糊的野外文物,则难以获取保护资源。

  无论等级如何,每一件文物都是不可复制的人类共同遗产。要为历史砌起记忆的丰碑,就必须为所有文物撑起保护的空间。文保工作不仅仅是文物部门的事,各地政府也应当勇挑文物保护的重担,从宣传、执法、科技等多维度形成合力。

  具体到安岳石刻,希望当地有关方面以更加负责的态度,来应对文物保护的舆情。不能仅停留在文物保护部门的情况说明上。比如造像的风险发生了几处,有没有外延,还有没有隐患,未来能不能杜绝?都需要花大力气调查,详细分析。

  从网络曝光的情况来看,一些新塑的“低颜值”塑像就塑在文物边上;一些重新彩绘之后的佛像近前香火鼎盛,烟火与造像近在咫尺;据称华严洞里的造像颜料脱落,是人为加了水泥顶部缘故……博物馆里为了保护文物,连照相都不允许开闪光灯。上述情况是否需要整改,责任人是否追究,颜料脱落是否与水泥相关,都需要进行专门论证,需要进一步把工作做实做细。

  文物保护话题吸引了全社会的关注,当然是一件好事。文物保护的困难和瓶颈,理应摆上台面严肃讨论。有一种心态特别值得警惕,不以保存现状为是,不以改变现状为非,对破坏行为看不到破坏后果,还理直气壮、我行我素。只要“面子”,嫌弃土里土气不够气派,非要穿新衣戴新帽;不要“里子”,忽视了对文物内涵的传承,仅存其表,尽失其神。

点击进入专题,查看更多精彩内容。

责任编辑:蒋燕
010070200010000000000000011113071123283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