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们的夏天 大凉山孩子被脱贫攻坚改变的暑期生活

2020-08-28 11:12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李洪磊、叶含勇、谢佼

  在昭觉县三岔河乡三河村新村定居点,洛古阿呷(左)、里来杨林(右)和里来杨林的堂妹里来阿牛在一起(8月10日摄)。 记者李洪磊摄

  大凉山孩子们的暑期生活,单调乏味地重复了千百年。挖洋芋、割荞麦、晒花椒、放牛羊……决战决胜脱贫攻坚的庄重承诺,让他们的命运激起了质变的浪花

  这个夏天,大凉山的孩子们拥有了多棱镜似的丰富生活。在脱贫攻坚中搬下“悬崖村”的他们,虽然还要分担家庭的重任,但也在这个夏天拥抱多彩的人生可能。在向深贫“堡垒”发起最后总攻的决战时刻,寻访大凉山孩子们的暑期生活截面,可以为这项伟大事业留下细致而真实的注脚

 

  旧时光里,大凉山“阿依”们(彝语,“孩子”之意)的夏天,曾经注定要留下跟先辈一样的单色痕迹:五六岁的孩子背着一两岁的弟弟妹妹,跟着父母挖洋芋(土豆)、割荞麦、晒花椒、放牛、放羊……

  对他们来说,夏天不过是四季轮回中的一季。不像金沙江的湍急壮阔,也不像阿布泽鲁峰的雄伟挺拔,“阿依”们的夏天,重复,寂静,没有一丝涟漪。

  为数不多的乐趣,可能就是跟着哥哥姐姐下河戏水,还有“火把节”时能吃一小块肉。

  日出日落,风来雨去,云卷云舒。守着山上的树,守着山上的草,“阿依”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走过了千百个夏天。

  伟大时代惦念着他们,脱贫攻坚再塑着凉山。

  属“三区三州”之一的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在决战深贫中发生了历史性巨变。如同一滴水能够映出暖阳的七彩,大凉山孩子们的暑期生活,也变得绚烂多彩起来。

  贫困户的女娃要写小说

  这个夏天,刚刚参加完高考的阿作,第一次没有在深山里守着牛羊过暑假。

  5月下旬,贫困的阿作一家从凉山州昭觉县宜牧地乡,搬到了县城城郊安置点南坪社区。

  南坪社区是昭觉县一个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目前已安置来自周边深度贫困地区的28个乡镇、近5000名彝族群众。类似的安置点,在昭觉县共有5个。

  在阿作家三室两厅、100多平方米的新居里,配套的沙发、衣柜、床等家具,一应俱全。新房子南北通透,光线充足,楼下就是一小块健身场地。

  在新居的闺房里,19岁的阿作终于能够放下农活了。小说《活着》成了她暑期的“主角”,还催生了她要写小说的念头。

  “听奶奶说,我们家族历史上曾经辉煌过。后来家道中落,穷得叮当响。”这天晚饭过后,阿作在社区广场上跟记者聊起了她的小说,“奶奶说,你是穷人家的孩子,也是个文化人。现在日子好过了,你要把家里的故事记下来。所以,我想写写一个彝族家庭的变迁史。”

  广场上,几十名搬迁下来的“新居民”,正身着彝族传统服饰,和着轻快的音乐,跳着“达体舞”。调皮的孩子穿梭在舞者之中,时不时也牵手跟着跳一下。他们的“教练”,是一名来自昭觉县库依乡的贫困户阿由尼古日。

  音乐声中,阿作腼腆地说:“没想到,写个小说还挺难的。暑假过了一多半,才构思了一个框架。”

  贫困户的女娃娃,不守灶台,不干农活,怎么想到写小说?如果没有挪出穷窝,阿作的想法,无异于异想天开。甚至,可能她早已嫁做人妇,为一家人的口粮发愁——就像她的祖先一样,锁在深山里终老。

  如今,阿作的新邻居们觉得写小说挺新鲜,但也挺正常。“这几年生活好了,她学习又好,我们很期待她的大作呢。”20岁的金作尾说。她是社区里的工作人员,3个多月来,早已跟阿作玩成了“闺蜜”。“搬下山来,就有了希望。她的父母都在县城附近找到了工作呢。”金作尾说。

  确实如此。大凉山风景壮美,邛海也诗情画意。但山高水深,道路泥泞,散居在山巅和草甸之中,禁锢了彝族群众追求美好生活的步伐。

  阿作一家就曾是大凉山贫困的缩影。爸爸阿呷52岁,曾患肺结核,虽已康复,但干不了重活;妈妈阿咪鲁合,49岁,身体也不太好。

  如果困在山上的土坯房里,体弱的两口子只能守着薄田务农,勉强度日。就连阿作从小学到高中求学的各种费用,也是靠扬州一位好心人的资助。

  在刚刚过去的五年里,昭觉县实施易地扶贫搬迁12239户、54505人,占全县贫困人口的53.96%,搬迁任务位居四川全省第一。

  搬下山的人们,住进了有彝族传统建筑风格的新社区,楼下处处是绿油油的草坪,连5岁孩子都已知道“乱踩草坪是不对的”。到了晚上,居民楼上亮堂堂的灯光,点缀着大凉山的夜空。

  就在五年前,柳勇平刚刚到昭觉县解放沟供电所当所长时,“太阳一下山,山上就是黑黢黢的。”他说,“这几年大力推进的农村电网升级改造,终于让娃娃们的台灯亮了起来。”

  而依靠“控辍保学”“一村一幼”“学前学普”等教育扶贫工作,大凉山也已阻断了贫困代际传递的“病根”。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10月,凉山全州小学阶段净入学率达99.74%,初中阶段净入学率达98.74%。“该上学的一个不少,已上学的一个不跑”,不再只是一个口号。

  在这个暑假,洛古阿呷的生活也“敞亮”起来。在昭觉县三岔河乡三河村新村定居点,15岁的她坐在白色新书桌前,已经开始预习初三的语文和历史等课程。

  “家里条件不是很好,舍不得报辅导班。我找一个姐姐借了教材,先自学吧。”洛古阿呷说。

  孩子们多彩的崭新生活,让昭觉县解放乡火普村党支部书记、54岁的吉色次哈很羡慕:“小时候,土坯房里两块木板一搭就是床,有的家庭用竹席铺在地上睡觉。早上八九点钟走路上学,到学校已中午12点,只上两节课就得往家赶。晚上看书只能凑到火把前,油烟熏得眼睛痛……”

  改变不止于此。

  这个夏日,如果驾车行驶在大凉山深处,处处可见重型牵引车盘旋在7度坡的山路上。这些车辆,有的正在给西昭(西昌至昭觉)高速公路建设添砖加瓦,有的正在为群山之巅运送风力发电机桨叶。借助网络基站等通信设施的不断铺展,互联网和4G在不经意间也来到大凉山孩子们的身边,用手机上网课不再新鲜。

  15岁的女孩阿西,这个暑假就忙着用舅舅家的电脑上网课。“我喜欢化学,请老师帮我找了一些网课,自学初三的化学课。”阿西说。她来自喜德县乐武乡的一个贫困家庭,最近才搬到县城附近。

  “堂姐堂哥都考出了大山,我好羡慕他们。我也要努力,将来为爸爸妈妈买一座大房子,不要再这么辛苦。”阿西的暑假,忙碌而充盈。

  大凉山里的职业“预科班”

  没有完全一致的两片叶子,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人生成长路径。这个暑假,当阿作正期待装着录取通知书的EMS信封时,比她小得多、才上初二的热科比子,已在参加暑期职业培训班。

  热科比子是凉山州布拖县拉达乡海博村一个贫困户家庭的小儿子。他个头不高,也很瘦,但胳膊上的肌肉很结实,骨头硬邦邦的,说话的时候常常低着头,比其他小伙伴要羞涩一些。

  “从老师那里听说县里有暑期培训班后,我就铁了心地要来。”在培训班的小食堂里,热科比子说,“以前暑假忙完农活,天天就是吃和睡。我可不想像以往那样浪费时间。”

  “我脑瓜子不好使。”他指着脑袋画着圈儿说,“哥哥上大学用的是贷款,家里供他很不容易。我以前调皮得很,班里排名特别靠后。现在长大了,挺内疚的。所以,我想提前来上保安培训课。如果明年考不上高中,我要早点出去做活,帮帮家里。”

  能让热科比子这名“差生”心动的暑期培训班,就是布拖县这两年针对贫困地区孩子做的普职融合培训。

  为什么要弄这个培训班?“教育不能局限在精英教育,对贫困地区的孩子来说更是如此。”布拖县阿布泽鲁小学校长孙可认为,“要创造条件,尽量早地教给他们一技之长。长大后,他们能够自食其力,有尊严地活着。”

  作为一名来自四川省江油市的扶贫干部,布拖县委常委、副县长吕勇的观点跟孙校长一致:“我们要考虑到,有一些孩子不能顺利升入高中,有的不能考上大学。他们怎么办?怎么融入社会呢?一旦走出校门,却没有稳定工作,他们和他们的家庭不仅容易返贫,更可能成为社会隐患。”在他看来,“稳就业,稳就业,在这一点上,我们要提前处理好。”

  出路在哪里?

  去年,吕勇带着在布拖县对口支援扶贫的江油市的干部们,与布拖县教育部门等“碰撞”出了一个主意——普职融合培训。

  所谓普职融合,就是在暑假里,由江油市多个社会机构和教学机构提供教培老师,以布拖县贫困户家庭的初中高年级学生为重点培训对象,通过15天左右的职业技能培训,让他们初步掌握美发、烹饪、电焊和保安等技能。等到初中毕业时,学生们如不再继续读高中,就可以凭借学得的技能,大大方方闯世界,在社会上谋一处立身之地。

  “这算是‘预科制’的职业培训吧。”吕勇说,“就像易地扶贫搬迁下来的贫困户,接受了职业培训后,找工作时自然好找一些。孩子们也一样,总不能只卖力气吧?”

  对贫困户家庭来说,暑期普职融合培训是免费的,包吃包住,孩子们可以拎包入学,很省心。对一些好苗子,培训班还会组织他们参加职业技能考试。去年首批接受培训的130个孩子中,已经有95个拿到职业技能证书,找工作时底气更足了。

  “即便孩子们以后不从事相关职业,在这里学到的知识技能也对他们的生活有所帮助。”吕勇介绍说,“在培训结束后,我们会把美发工具发给学生带回家。他们回去后就可以给亲友们理发了,通过‘小手牵大手’的方式移风易俗。”

  今年7月,第二期培训班如期在布拖县特木里镇开班了。培训班场地是布拖县教育部门协调安排的。为了这个暑期职业培训班,还专门进行了改造,新隔了美发室、体操室等教室。

  有了去年的探路,今年的招生更“火爆”了。不少贫困户的孩子相约结伴而来,最远的一个来自四棵乡。从四棵乡到特木里镇,短短70公里山路,雨季里常常要花费三四个小时车程。

  培训点里,炊具、焊机、美发剪等教具应有尽有。4至6人一间的宿舍,干净卫生的小食堂,有4个篮球架的操场,让孩子们感到“好喜欢这里”“这个暑假没白过”。

  在这里,孩子们不仅能在老师悉心指导下学习职业技能,还能欣喜地拓展“朋友圈”。

  来自布拖县拖觉镇拖觉村的阿库么小梅,很快就跟来自布拖县牛角湾乡豪沟村的且沙么色作等小姐妹成了“闺蜜”。她们都爱听邓紫棋的歌曲,一起学会了烫发、直发、编头,还一起照顾“小不点儿”——来自布拖县木尔乡呷乌村的阿俄么沙作。

  “她个头太小了,得多吃点儿呢。”被大家昵称为“科学家”的吉伍么科牛捂嘴笑着说。她来自布拖县沙洛乡,每次吃饭时都会给阿俄么沙作多打点饭菜。

  在这里,孩子们跟老师们之间,也萌生了深厚友谊。

  “老师,我们是男人,不能被生活打败!加油!”来自牛角湾乡解放村、18岁的阿俄堵呷说;

  “吴林老师上课时特别严,但下了课就一起聊天,特别好玩。严是好事,不严就教不好。”18岁的且沙么色作懂事地说;

  “老师,祝你永远开心,家庭幸福……虽然我嘴巴笨不会表达,但是简简单单地想跟老师说这些话。”在布拖中学就读的吉思俄呷说;

  ……

  “感谢遇见。”来自江油市尚美美容美发学校的吴林,深爱着这群纯真的孩子,“他们既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兄弟姐妹。余生很长,相信我们还有远方。”

  “孤儿学校”办起了夏令营

  “暑假期间,孤儿回家没人照看,很容易‘放羊’,所以想弄个夏令营,把‘小猴子们’都收回来。”校长孙可说。

  阿布泽鲁小学被称为“孤儿学校”,小学招收重点是四类孩子:双孤儿童、单亲儿童、留守儿童和特困户儿童。

  不能回避,在大凉山有这么一群孩子,家庭是他们幼小心灵不能理解也不愿触摸的痛——四年级的比曲色拉,“妈妈跑了,爸爸在监狱”;三年级的安日呷,“爸爸在监狱,妈妈在外边打工”;四年级的海莫惹牛,“妈妈摔了腰,生活难以自理,爸爸不知道去哪了”……

  由于招收的是“特殊孩子”,前几年,阿布泽鲁小学处境比较艰难,孙可是拉下脸来到处要东要西的“乞丐校长”,带着师生们四处搬家,几易校名,甚至差点被拆分到十几个乡的学校。

  阿布泽鲁,意为“梅花鹿出没的森林”。滋养森林,同样需要时间。

  多亏了脱贫攻坚大决战。依托布拖县民政局养老院住房作为学校宿舍区,依靠国家能源集团的帮扶,2018年,一座总投资近1800万元的新教学区开建。

  今年5月,一栋四层红色教学楼在阿布泽鲁峰山脚下拔地而起。新教学区正式落成那天,一个一年级孩子,特意在200米的红色跑道上跑了三圈。

  “从来没有踩过这么软、这么舒服的地面。”孩子一句话,让孙可泪流满面。五年级语文老师李兰兰偷偷拍下孙可的红眼圈,发到了学校微信群里,还受到了孙可的嗔怪:“我眼睛红红的,像什么样子?”

  新教学区还有3个篮球场、1个网球场,教室里有各种电教一体化设备,“哪点儿比成都的学校差?今年夏令营,要像你们大城市一样,丰富起来!”说这话时,孙可的腰杆儿明显挺直了。

  孙可和老师们细心地安排着每天的日程:800多个孩子,可以分批次入营。早上睡个懒觉,8点半起来吃早饭,上会儿文化课,看看电影;午饭后则有篮球、书法、绘画等各种兴趣活动。

  “老师们也兴奋啊!把电脑里的歌一首一首点出来,孩子们就跟着唱。”孙可摆弄着不久前刚刚安装好的触控电子黑板。

  隔壁教室里,有110台多媒体机的“云教室”正在完成最后的安装,“要让孩子们觉得,学校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吸引人。”

  “不过嘛,还缺个消毒洗碗机。现在孩子们都是自己刷碗,我担心洗不干净,消毒也不彻底。”作为学校的“大管家”,孙可要牵挂很多事。

  午饭后,比曲色拉洗完碗筷,就跟安日呷跑到篮球场,去找吉马子虎老师打篮球去了。这时,海莫惹牛则又拿出了《论语》。“带注释的,每天背一点儿。”恬静的海莫惹牛留着长长的辫子,一身灰白色的运动服,充满朝气。

  海莫惹牛来自布拖县木尔乡的一个贫困户家庭。她算是阿布泽鲁小学从“单色”到“彩色”发展的“见证者”。

  一年级入学时,阿布泽鲁小学还叫“飞普小学”。那时候,两三个孩子挤在一条木头板凳上学习、挤一张床睡觉,被子脏脏的,露着棉絮。

  如今,在新教室里,每人都有一组蓝白色桌椅;带有淋浴间的宿舍楼里,灰白色的上下铺,铺着干净舒适的床垫和床单。

  通过公益组织捐赠,学校还给孩子们发了漂亮的睡衣。

  “过去只在电视上见过哥哥姐姐们穿睡衣。现在我的睡衣上,有我最喜欢的大龙猫。”海莫惹牛说。

  言谈中,海莫惹牛显得开朗、单纯,却又透着克制与成熟。

  今年刚放暑假时,因为妈妈砍柴伤到了腰无法下地,哥哥又在深圳打工,她要在家里照顾妈妈,还要自习功课。

  家里的洋芋也是她一个人挖的,三四天时间挖了1000多斤。再加上家中唯一的老牛“大黑”刚刚离世,农活、家务都落到了这个14岁女孩小小的肩头。

  “来夏令营前特别累,特别辛苦。”海莫惹牛说,“玉米还没收,等国庆放假时再回家收。”

  到学校跟小伙伴们一起参加夏令营,让海莫惹牛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些。“你这孩子就是心太细,给自己压力太大。”孙可也时不时宽慰她。

  谈到未来,“希望妈妈和哥哥平平安安。自己好好学习,能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让妈妈和哥哥不再这么辛苦。”海莫惹牛很心疼在外打工的哥哥,心疼有伤的妈妈。

  面对依然不算宽裕的生活,“唯正可守,心不可欺。”日记本上,她认真抄录着警句,一点点地为自己积蓄力量。

  她还在日记里用稚嫩的笔触写道:“我并不喜欢冬天,我并不喜欢寒冷。但我不能讨厌冬天,不能讨厌寒冷。因为冬天能让我变得坚强,能让我像白杨挺拔地站在冬天之中,能让我像松树那样一年四季常绿。”

  或许,这正是大凉山孩子们坚韧的心灵走笔。

  拥抱多彩的人生可能

  四川省7个未摘帽贫困县,全部集中在凉山州。在向深贫“堡垒”发起最后总攻的决战时刻,寻访大凉山孩子们的暑期生活截面,可以为这项伟大事业留下细致而真实的注脚。

  走出历史宿命的大凉山孩子们,已不再是先辈们的复刻。在脱贫攻坚中搬下“悬崖村”的他们,虽然还要分担家庭的重任,但在这个夏天,也得以拥抱多彩的人生可能——

  在昭觉县城西北角的拉莫足球场,11岁的男孩阿作伍勒正与来自皇家马德里基金会的欧足联A级教练一起暑训;

  在昭觉县四开乡梭梭拉打村,孩子们刚刚赶集回来,顺便去乡上快递服务点取了网购的书本和衣服;

  在昭觉县解放乡火普村,17岁的安子子坡在村里新铺的沥青路上完成了长跑训练后,用洗衣机清洗了被汗水浸湿的短袖;

  在布拖县布江蜀丰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区里,来自特木里镇的小学生安么老作,正跟着四川农业大学的哥哥姐姐们参观了解马铃薯“新奇的”现代培育技术。“为什么没有土,也能栽土豆呢?”安么老作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布拖县拖觉镇中心校的操场上,来自布拖县瓦都乡的凉山版女“梅西”吉尔莫沙作,依然在雨季的间歇练习球技;

  在喜德县“心连心”演出的第三排观众席上,10岁的男孩杰克伍乐,见到了彝族歌手海来阿卓和马海伍列。“他们是我们家乡的大明星。”杰克伍乐兴奋地说;

  在途经凉山的“扶贫慢火车”5633次列车上,“我报考了四川省彝文学校,学彝语文。毕业后我想当老师,传承彝族传统文化。这个暑假,我就在老家跟爷爷学彝族歌谣呢。”来自喜德县拉克乡伍合村的16岁女孩依火伍果告诉记者;

  ……

  这些孩子,原本很可能像祖先一样,一代代在深山中老去。富足而美好的生活,也将与他们绝缘。但是,决战决胜脱贫攻坚的庄重承诺,让他们的命运激起了质变的浪花。这浪花,还在不断澎湃,不断绽放。

  正如在三岔河乡三河村新村定居点,13岁的女孩里来杨林,小心翼翼地把一位厦门小姐妹刚刚寄来的浅蓝色信笺贴在墙上。

  信末写道:“你想见大海,大海就是你们未来的目标。只要去奋斗,就能见到自己想要的梦想和希望。”

  (参与记者张惠慧、黄河、邱丽芳、李力可)

责任编辑:李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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